图书室内一片死寂。
阿尔托莉雅呆滞地眨了眨眼，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满脸都写着无辜两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扭动身体，试图从灵能之手的束缚中脱身，“你们到底又在发什么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接过宝库中枢系统的掌控权，否则加拉哈德一定会卷土重来。”
“加拉哈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陆玲目光注视半空中的金发女孩，眉宇间透露出深沉的思索之色，“一直以来你都在撒谎，在相遇时撒谎，在解释来历时撒谎，哪怕到了现在，你也仍然在试图欺骗我们，以达到某种目的——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想只要我们去接触这所谓的中枢系统，你的目的应该也就达成了，而那必然是我们所不情愿看到的结局。”
阿尔托莉雅神色微微一变，虽然是转瞬即逝的刹那，但还是被在场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如此，她还是马上切回严肃脸，正色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一开始，阿尔托莉雅……一开始。”
陆玲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还记得你与格拉莱维的交易吗？你根本就没完成那场交易不是吗？”
“交易？”阿尔托莉雅皱起眉头，“可我已经给了那只海星约定好的赐福力量，交易不是已经完成了？”
“我与黄昏之神的确有过交易。”格拉莱维走了出来，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浅笑，“但交易内容大错特错——很抱歉欺骗了你。”
是的。
格拉莱维的确与黄昏之神有过交易。
那场交易的内容是【在格拉莱维死后，以黄昏之神的力量重启世界，以达到清除海星文明种族体内“试炼”基因的最终目的】
然而当格拉莱维给出错误的交易内容后，阿尔托莉雅并未产生怀疑，反而一脸理所地完成错误的交易。
从那时起，格拉莱维心底就埋下怀疑的种子。
“那只是我记错了！”
阿尔托莉雅强硬地伸着脖子，娇俏的脸上略显急躁，“我在方尖碑底被困锁了这么长时间，而且又只是一道意识化身，怎么可能记得清楚所有事情？我只记得我与你之间确实有过交易，我只是相信了你的说法而已！”
陆玲看着不死心的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那你该如何解释这场剑雨呢？”
“剑雨又怎么了？”
“你之前说过，这场剑雨是冲着你来的，是加拉哈德控制整个宝库，对逃脱的你以及我们发起的攻击。”
“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当然有。”
陆玲点点头，“如果这场剑雨真的是冲你来的，那它应该只发生在虚境，又为什么在现实里的空域出现？”
阿尔托莉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方九察觉到的第二个矛盾。
现实里莉雅等人也遭到了剑雨袭击，而且是无差别三百六十度超绝散射。
事实显然与【剑雨只是为了针对阿尔托莉雅】这一说法相悖。
“还有第三点。”
不等阿尔托莉雅找到狡辩的理由，季薇就走了出来，用轻挑的语气问道：“对于这座图书馆你应该撒了谎，你之前声称你创造了守梦人组织，它们是为了保护这座宝库而存在，那它们为什么不叫【守宝人】或者【守书人】，而非要叫守梦人？”
阿尔托莉雅脑袋垂了下来，轻声呢喃：“那只是随便取的名字而已。”
她这段话说得很轻，没什么力气，显然是已经不知该如何辩驳。
“最后，加拉哈德身上虽然有更强更浓的赐福，但也只是更浓而已，它的本质闻起来和我们几乎没有差别，和他有过一战后，我们就确信他和我们对比起来并不特殊。”
简国主脸上浮现出老成的睿智，低声说道：“让我来做个假设性猜测吧，我们的真实来历也不是所谓的【神躯化身】，或者【黄昏之神死皮】，说不定我们就是那些在叛乱中被杀死，却并未完全死去的……曾经的守梦人。”
说完，简国主抬起头，一字字对阿尔托莉雅说道：
“我们没死，让你很意外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尔托莉雅面部微妙地抽动一下。
察觉到阿尔托莉雅的神色变化，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了然。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信，但简国主八成没猜错。
图书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安静无声地徘徊，一股异常的氛围在阿尔托莉雅与众人之间弥漫。
最后还是陆玲站了出来，打破沉默，目光直视被灵能之手抓握的金发女孩。
“你到底是谁？”
阿尔托莉雅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只是慢慢仰起头，娇俏面庞上的所有表情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张僵硬的脸。
然后下一秒，“咚”地一声，图书室内的光源全数熄灭！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晦暗之中。
众人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对策，就看见黑暗之中那双暗紫色的灵能之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撑开，仿佛阿尔托莉雅整个人膨胀了数十倍，硬生生将四周灵能挤碎碾压。
简国主施展星火术，季薇打开照明灯，两人的快速反应将图书室的灰暗尽数驱散。
然而在光芒被点亮的一瞬间，众人看见无数升腾的混沌物质从阿尔托莉雅躯体里满溢出来，那些混沌物质疯狂地交缠膨胀，变化出一道庞硕巨大，但全身腐朽漆黑阴影。
与此同时，阿尔托莉雅的身形变得模糊，加拉哈德的身形时隐时现——两道外貌截然不同的身影闪现交错，一时之间不分你我。
格拉莱维趴在地上，不安地蠕动，“原来是这样……”
“从来就没有阿尔托莉雅。”贝塔敛起破碎的灵能，低声嗡嗡，“或者说，阿尔托莉雅就是加拉哈德，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浑浊低沉的噪音从阿尔托莉雅/加拉哈德的口中发出。
他的形体在少女与黑人之间来回切换，模糊不清，混沌不堪，“为什么要怀疑我？”
一层晦暗的浓雾从它体内满盈而出，伴随呼啸的阴风向四周急速散开。
众人察觉到战况不妙，即刻抽身后退，拉开距离后，陆玲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因为你的名字。”
“名字？”那道浑浊混沌的阴影摇晃两下。
“你的名字里带着莉雅两个字。”陆玲一本正经地说道，“而据我所知，名字里带这两个字的金发女性一般都不是什么善茬。”
其他几位陆玲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浑浊阴影无声地摇晃起来。
很明显，它没想到自己最开始遭到怀疑居然是这种……无聊的原因！
“但是……那又如何？”
澎湃的赐福力量无限膨胀。
它的阴影和躯体持续倍增，几乎将大半个宽敞的图书室都填满，大团粘稠的血肉开始挤压天花板，变成一团不可名状的赐福血肉，不断压缩众人的生存空间。
晦暗浓雾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珠陆续亮起，那是不具备确切形体的野兽，是纯粹赐福力量中诞生的造物，它们瞪着嗜血嗜虐的眼瞳，死死盯着面前的几道意识体，随着迷雾将众人逼至角落。
“我杀过你们一次，就能再杀你们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