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一声,对老道说道:
“老道长,您修行多年,不恋世俗之物。此次入我眉山,助我与夫君上官玉磊共成大事。”
“不知您有何所求?尽管直言,我必尽力成全。以您神通,留在此地未免屈才。”
“您但说心愿,我来为您谋划。”
“若能办到,我即刻应允,免您久候。”
老道见周氏娘子坦诚直率,心中颇为畅快。
她既如此坦荡,自己也不必隐瞒。
他朗声一笑,直视周氏娘子道:
“周氏娘子,你有这般觉悟,反令我汗颜。你说得没错,我来眉山,不为荣华富贵、金银珠宝。”
“于修道之人而言,这些皆为身外之物!我一心只求修成正果,法力大增。”
“我知晓你身怀先天法宝百宝锦囊。”
“本欲助你成事换取此宝,可你说徐来的招妖幡远胜百宝锦囊,我便改了主意。”
“我愿助你,以八卦阵与紫葫芦收服徐来,事成之后,招妖幡归我。此物既不能留你手中,我得幡便即刻离山,绝不干涉你们的大业。”
“不知你可否应允?”
老道向来心直口快,心中盘算毫无保留。
他深知以自身修为,压制周氏娘子易如反掌,她即便不满,也只能屈从,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周氏娘子笑意瞬间凝固,脸色沉下,却也明白此刻用人之际。
若老道不出手,徐来所下的毒仙丹便如悬顶之剑,随时夺命,只能先解此危局。
……
若能除掉徐来、逼出毒仙丹,日后再夺回招妖幡也并非不可能。
此时绝不能与老道冲突,周氏娘子心念一转,强作镇定,故作大方道:
“那是自然,我如今仰仗您困住徐来、保全性命,怎会不答应?何况您的八卦阵威力无穷。”
“非但我,就连手下弟兄,也远不及您道法高深,您所言,我尽数依从。”
“待除掉徐来,我必双手奉上招妖幡,您便可云游修炼,再无牵绊。”
周氏娘子说罢轻咳两声,神色略显疲惫。
追随周氏娘子与上官玉磊的属下,听闻老道条件,皆感意外。
他们也知周氏娘子有求于人,根本无法拒绝。
众人各怀心思,只得随声附和。
“正是,理当如此。”
若无这位老道,他们根本无计困住徐来。
那少年习得天书三分之一功法,不知剩余部分是否精通,或是仅略知皮毛。
他有机缘在身,又持招妖幡这等先天至宝,根基深厚,唯有联手方能对敌。
上官大人武艺高强,尚且命丧其手,我等务必谨慎行事。
“世间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我等虽各有本领,却无十足把握压制徐来,需请周氏娘子周密安排,再去终南山诱他前来。
……
众人议论纷纷,周氏娘子却充耳不闻。
她已有应对之语,可如何引徐来离开终南山,却是难题。
徐来阴阳推算之术精妙,他们的计谋恐怕早已被其识破。
如此一来,他怎会轻易踏入陷阱?
周氏娘子不由得眉头紧锁。
她尚未开口,老道已看穿心事,持拂尘走近坐下,轻笑道:
“我知你忧心何事,尽管放宽心。”
我既敢出手争夺招妖幡,自然有办法为你解难。徐来的阴阳推算之术再强,落在我手中,也只能束手就擒。
周氏娘子双目骤睁,满是惊异地望着面前的老道。
她未曾料到,道长竟有窥心之能,一眼便洞悉了她的心思。
她尚未开口,老道已自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以朱砂书有“大敕”二字。
老道以打火石引燃黄符,含一口清水喷向燃尽的符灰。
刹那间,符灰之上泛起一片白光。
围观众人皆是茫然,不解老道此举何意。
“老道长,您这是在做什么?”
“符火正盛,为何要洒水?方才白烟骤起,吓了我们一跳,呛得人喘不过气。”
“您可是破了徐来的法术,还是另有谋划?”
徐来修为高深莫测,绝非轻易可算计之人。
周氏娘子心下担忧,急忙追问,唯恐惊扰了徐来。
若对方尚未推演,自己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令其心生戒备。
届时再想对付徐来,便难如登天。
老道长缓缓摇头,凑近周氏娘子低声道。
“方才见你神色有异,我暗中掐算,徐来挂念于你,正在山洞中推演你的行踪。”
“若我不用黄符喷水破其法术,他定会将我们的计划看得一清二楚。”
“到那时,我们便再无机会动他。”
“我已破了他的术法,他无从知晓我们的后续安排。方才的白烟看似在此飘散,千里之外终南山山洞结界内,亦会腾起浓烟。”
“徐来已然昏迷,待他醒来,会忘却我们方才所有商议。”
“你再去见他,他不会苛责你,更不会有半分疑心。”
周氏娘子听后仍半信半疑,见白发道长言辞恳切,只得轻轻点头。
她即刻动身前往终南山,眉山各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那八卦阵原是小型阵模,此刻将安放于眉山佛寺正殿。
届时以幻术引徐来入阵,即便他神通广大,也难以脱身。
下属们目送周氏娘子离了眉山,不多时,她便踏入终南山地界。
她行至山洞外,遍寻不见入口,结界后的通路不知藏于何处。
她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座树屋前。
四周寂静萧瑟,忽有一阵清脆的少女笑声随风飘来。
周氏娘子心生好奇,循声走去,见一位妙龄少女正蹲在地上捡拾干柴。
她面带笑意,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你在此处做什么?”
“孤身一人在这深山之中,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此地常有猛兽出没。”
小朵放下柴禾,打量着眼前的妇人,恍然惊觉,讶然问道。
“哎呀,你就是周氏娘子吧?”
“我师父方才才放你离去。”
“怎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
“你不是已被我师父喂下有毒的仙丹了吗?”
“为何去而复返,这般快便回到此处?”
“你若无他事,还是速速离开吧。”
“我师父不知何故,被一阵白烟熏晕。”
“至今仍躺在洞中,未曾苏醒。”
小朵说话时,目光直直落在周氏娘子身上。
她见这妇人容貌秀美,眉眼间却藏着算计,身为上官玉磊之妻,绝非善类。
她不愿与周氏娘子多言,深知此女法术高强,正面抗衡,自己必败无疑。
周氏娘子听闻小朵所言,心中暗喜,老道并未欺瞒她,黄符已然奏效。
徐来此刻正昏迷洞中,被白烟熏得不省人事。
待他醒来,定会忘却眉山的所有谋划。
如此一来,只需将徐来诱至山上,困于佛寺八卦阵中,便再无后顾之忧。
她笑意盈盈地望着小朵,开口说道。
“哎呀,你师父便是徐来公子吗?”
“他的确赠予我一枚仙丹,是想让我助他成就大业,完成常人难及之事。”
“我刚从峨眉山返回,已命山下弟子随我匡扶天下、救济百姓,他们仍守在我院中。”
“故而我特意赶来,将此喜讯告知你师父。”
“你说他昏倒在洞尚未苏醒,快带我进洞去吧。”
“我在此等候,待他醒来亲自告知,还想请他前往峨眉山寺院主持大局。”
“峨眉众人虽心怀善念,却无规整法度。如今天下大乱,需有能镇住场面之人主事,你师父便是最佳人选。”
小朵听着周氏娘子的言辞,望着她堆笑的面容,心底满是厌恶。
她深知周氏娘子心机深沉,绝非好意,只是想借机随自己进入山洞结界。
以周氏娘子的修为,若起歹心,即便柳氏姐妹与自己母亲联手,也绝非对手。
此刻师父昏迷,绝不能将这危险之人引入洞中。
“我看还是不必了。”
“师父昏倒前特意叮嘱,即便你来到峨眉山,也需在树屋等候,待他醒来再议,不可轻举妄动。”
“若贸然闯洞,触怒师父,他不仅会责罚你,我们也会受牵连。我师父的本事,你早已知晓。”
“他身怀招妖幡可驭妖邪,又有先天罡体护身,常人想在他昏睡时下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劝你安分守己,莫生歹念,否则,我师父与我们都不会轻饶你。”
小朵心头微慌,自知修为远不及眼前的周氏娘子。
她先出言震慑,想让对方知道师父徐来不会善罢甘休,何况结界内的情形她也从未见过。
只要能吓退周氏娘子,她便算达成目的。
周氏娘子心中难安,辨不清小朵所言真假。
她本想押着小朵硬闯山洞结界,又怕徐来并未昏迷,只是小朵故意诓骗。
若贸然闯入,只会被徐来制服。
不如暂且安心,在树屋旁等候。
徐来彻底醒来,至少要两个时辰。
等他清醒后再理论,也完全来得及。
何况眉山的手下还需布置阵法,正需要时间准备。
能为他们争取充裕时间,也算稳妥。
想到这里,周氏娘子轻叹一声,美目看向小朵,平静说道:
“既然姑娘这么说,我便在树屋再等片刻。你师父醒后,务必转告他我在屋内等候,让他来见我,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说罢,周氏娘子转身回屋,静静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