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在下方高声争执,似在逼迫周氏娘子拿定主意。
周氏娘子心里清楚,自己必须与众人同心,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徐来。
周氏娘子本就因徐来过往的行径恨之入骨,如今回到眉山,又有众多手下支持她与徐来为敌。
用毒计诱徐来至眉山再除之,正合她意,只是她表面绝不能显露急切。
只因她体内的仙丹不知何时会碎裂,一旦毒药渗出,她便性命难保。
她既不敢鲁莽行事,也不能随意催动内力,只得假意劝道:
“话虽如此,各位兄弟还请稍安勿躁。我懂你们的心思,你们随我夫妇多年,岂会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只是徐来本事太过高强,我们这些人的能耐,与他相去甚远。”
“我这百宝锦囊虽是先天灵宝,在他面前却无从施展。他速度极快,出手狠戾,即便以我为参照,各位的本事也远不及他。”
“所以大家务必从长计议,万万不可硬碰硬,这般做法于我们无益,也绝无胜算。”
一众兄弟听罢,皆面面相觑、满心迟疑。他们知晓周氏娘子从不说虚言,她既这般说,便说明徐来武功深不可测。
众人都觉不可轻举妄动,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道袍的老道士,开口道:
“周氏娘子,我知你身陷险境、内心煎熬,但我等兄弟各有本事,即便硬碰硬制不住他,亦可按方才所言,等徐来现身设套困他,这总归是能做到的。”
“我近来潜心钻研,创出一套威力极强的新阵,名唤八卦阵。”
“这八卦阵的核心,实则融了佛家精妙法门。阵内迷雾层层,环环相扣,寻常人若无天大造化,绝无可能脱身。”
“你设法将徐来引出,我等正好将他困于阵中。我料定,除非天神降临,否则他想破我这八卦阵,绝非易事。”
老道士说这话时意气风发,眉眼间锋芒毕露,周氏娘子见此心头一喜——她此刻正缺这样一位厉害的帮手。
若老道士真能助她困住并斩杀徐来,还能解了她体内仙丹的毒药反噬,于她而言便是百利而无一害,再好不过。
周氏娘子听罢,面露喜色,兴冲冲地向老道士问道:
“这位老大哥,你说的可是当真?”
周氏娘子心中暗忖,这八卦阵竟融了佛家阵法精髓,阵中还藏子阵,若果真如此,只精通道家法门的徐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
只是这迷阵之中,究竟藏着哪些子阵?
还望你大略讲讲,也好让我等心中有数,知晓这阵法的厉害之处。
寻常阵法,未必能困得住他。
要知道,他手中的先天灵宝招妖幡,便是从北极真武大帝布下的后天八卦阵中得来的。
所以普通阵法,我等万万不可轻敌。
周氏娘子必须把话说透,好让老道士细说八卦阵的厉害。
如若不然,贸然诱徐来至眉山,却无法用阵困住他,那便大祸临头了。
徐来一旦反目大开杀戒,眉山上的弟兄乃至她自己,都会性命不保。
到那时再后悔求饶,便为时已晚。
徐来已给过她两次机会,若再反叛,定然活不成。
所以此事必须弄个明明白白,周氏娘子才能彻底放心。
老道士听罢周氏娘子的话,眉头一挑,心中暗道她竟是不信自己。
他随手一甩拂尘,地面立刻浮现出八卦阵的图案。
这不过是个小型阵法模型,一众手下纷纷围上前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变幻不休的八卦阵。
阵中浮现出种种幻象,皆如风沙般转瞬即逝,内里五彩缭乱,看不真切,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旁的手下皆低声窃语,人人心中都在想,这八卦阵看着虽厉害,却不知入阵后能否活着出来。
有个好事者想上前一试,却又担心性命难保。
他走到阵前,笑着对老道士说:
“这位老哥,你这八卦阵若真有这般神奇,我倒想进去闯一闯。凭我多年修炼的道术,倒要看看能否闯出此阵,也好见识你的真本事。不过我有言在先。”
“若是我凭自身本事出不了这阵,你可得出手搭救,将我拉出。不然困死在阵中,岂不是折损了一位好兄弟。”
老道士笑了笑,对周氏娘子和这位兄弟道:
“这是自然。既然周氏娘子想看,众位兄弟也好奇,你又愿进阵一试,我这就送你进去。一旦你陷入迷局无法脱身,我自会在阵外救你。”
“你出来后,也可与弟兄们说说,阵中究竟遇上了什么,我的阵法到底厉害在何处。”
“好好好,既如此,那快送我进去!”
“我在外面待着实在无聊,正好进去玩玩。”
那汉子尚未开口,老道士便抬手按在他肩头,轻轻一推,他便摔进了小型八卦阵模型中。刹那间,八卦阵的转速陡然加快。
阵内光芒炽烈刺目,旁人皆睁不开眼,内里景象一片模糊,无从看清。
众人心中皆惊,这阵法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周氏娘子立在一旁看罢,缓步退回椅上,目光紧锁阵形,心底满是焦灼。
两侧座椅坐满了她的手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变幻不休的八卦阵。
纵使强光灼得双眼酸涩,众人依旧满心急切,想亲眼看看那刚入阵的年轻人,究竟会遭遇何种境遇。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在场众人渐渐面露不耐。
八卦阵中金光漫卷,将阵内一切尽数遮蔽,唯有老道士心如明镜,将年轻人的阵中遭遇看得一清二楚。
陡然间,老道士面色一沉,手中拂尘猛力一甩,数寸尘丝竟瞬间伸长,径直探入阵中。
他手腕轻旋一卷,便将那入阵的年轻人迅速拽了出来。
此时的年轻人早已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模样狼狈至极,脸上留着清晰的火灼痕迹,头发也尽数焦黑。
整个人的模样,凄惨无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人进去不过一个时辰,就成了这副模样,瞧你身子虚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周氏娘子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汉子的胳膊,才发现他看似被烈火焚过,四肢却冰冷刺骨。
宛若刚从冰窖中捞出一般!
这般冰火交加的剧痛,他又如何能承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头发都被大火烧焦,身子却冷得像刚从冰天雪地出来,在阵中到底遇上了什么,快跟我们说说。
“我看这阵法威力极强,只是尚未摸清其玄妙,今日便借你的口,道出这阵法的厉害,让在场诸位兄弟,都亲眼见识下这位老道长的真本事。”
周氏娘子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底气也愈发充足,暗忖自己手下这老道士,果真有真能耐。
她心中满是好奇,这老道士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八卦阵。
这汉子不过入阵片刻,出来便险些丢命,模样更是惨不忍睹。
若能引徐来踏入这八卦阵,众人在阵外施法,将他死死困在结界之中,他便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
这念头让周氏娘子重燃生的希望,心中欢喜不已,脸上也难掩喜色。
众人七手八脚将汉子扶到旁侧椅上,给他盖上厚被,这才耐着性子,听他断断续续讲述阵中经历。
“我刚踏入八卦阵,便陷入迷局,恍惚间置身一家客栈,见有人生火,似在烤物。”
“我当时饥肠辘辘,上前讨食,可那些人全然不理,我一时气怒,便伸手去抢。”
“谁知他们炉中的火突然窜起,直扑而来。”
“眼前之人瞬间消失,那团大火将我整个人裹住。”
“我被烧得惨叫不止,只当是寻常火焰,便念诀喷出水来,想将火浇灭。”
“可那水非但没灭火,反倒如浇在热油上,大火瞬间吞噬整间客栈,我身上也被烧得皮开肉绽。”
“头发和衣衫,全被大火烧了个精光。”
“我浑身着火,疯了似的往外跑,一路奔到河边,想也没想便跳了下去。”
“跳之前明明是一汪河水,入水后却瞬间化作冰窟,彻骨寒意似要冻断我的筋骨。”
“在冰窟里我疼得死去活来,想退走无路,想深入无门,那滋味,真是痛不欲生。”
“我在里头熬了许久,只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手脚冻得毫无知觉,就在这时,一把拂尘从身后卷来,将我紧紧缠住,硬生生拽了出来,我才知是老道长救了我。”
“若非有他,我怕是要永远葬身在那幻境中了。”
“原来如此,若非你细说,我们竟不知阵中有这般凶险。这么说来,你在阵中只经了两个幻境,便险些丧命,你在这山上修炼,已有多少年头了?”
“道法修为又有多深?到头来在这八卦阵中,竟只撑过两个幻境,便险些丢了性命。”
周氏娘子在一旁细细追问,想借着此事摸清徐来的底细,看看他入阵后,究竟能撑过几个幻境。
那汉子也不客套,听了周氏娘子的话,底气十足地坦言,自己已修炼七八百年,本是山间精妖,化形后方才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