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维拉的家庭和事业得到了平衡,有了哥哥的支持,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治愈之术的推广上。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青叶神,信仰像火一样疯狂蔓延,不知何时起,底层人们开始供奉青叶草。
他们将原本的神像砸烂在地,在神龛的位置放上青叶,成千上万的信仰开始凝聚,被供奉的青叶也似乎有了魔力,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教廷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怒不可遏,每个被砸碎的神像都是流失的信仰,而这信仰他们认为是被青叶给偷走了。
什么治愈之术,那明明就是卑鄙无耻的信仰小偷!
愤怒形成了浪潮,在神职阶层疯狂燃烧,贵族阶层同样厌恶青叶神的存在,他们高高在上,疫病沾染不到他们身上,可是治愈之术的存在打断了原本的医疗体系。
大部分贵族世家都与玫瑰医疗有长期医疗合作,他们已经投入了大笔资金用于医疗,现在那些卑贱的下等人用那绿光就可以获得和玫瑰医疗同样效果的疗效——
那自己亏损的大笔医疗投入算什么?
在某些信域,甚至有些贵族会与玫瑰医疗合作,获得医疗资源后,再将它翻倍高价买给下层人。
如今青叶神的出现将这一切全部推翻,自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悦。
愤怒像火,将神职阶层和贵族阶层连接在了一起,他们开始合谋如何绞杀这个野神。
青叶神可以治疗疾病,信仰蔓延的太过疯狂,他们打算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于是多个教廷联合的新法规颁布——
青叶是不详的、罪恶的、卑贱的,所有信仰青叶神的人都将成为贱奴。
他们的孩子就算从疾病中挣脱,也将陷入底层的淤泥之中,不得学习任何文化知识,也不允许参与任何体面的社会工作。
翻找垃圾的流浪人员将成为他们的归宿,肮脏粪圈的清洁工是他们唯一能从事的工作。
他们将成为贱民中的贱民,永世不得翻身。
法律一经公布,尚未从疫病中挣扎而出的民众不以为意,但已经被青叶神治好的大部分民众却犹豫起来。
虽然青叶神拯救了自己……
但自己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位不被承认的神搭上后代的未来吗?
他们在教廷的手下,终究是要生活下去的,何必去得罪教廷呢?
犹疑在青叶神的信众中蔓延,在贵族阶层雇佣民工需要检查家中神龛的新规则的进一步施压下,一场空前浩大的倒戈开始了。
原本供奉的青叶被撕碎抛弃于荒野,神像雕刻师的订单再次爆满。
神明的信仰再次在信域里传唱,被医治好的人们若无其事的当做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
信仰在缩小,在反噬,权利更为庞大的神职阶层和贵族阶层铁了心的要把“青叶神”代表的治愈之力彻底掐死。
他们又再次下令雇佣杀手远征原罪神信域,誓要杀死那个妖言惑众的女孩。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发生。
维拉发现哥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还时常背着她剧烈咳嗽,并用手帕擦拭着什么。
某次她实在忍不住,快速跑上前夺过手帕,结果看见了帕中殷红的一团血。
艾德里克虚弱的看着她,却依旧温和道:
“这是一些老毛病了,不用担心的妹妹。”
维拉知道他在说谎,因为青年说谎的只是总是忍不住眨眼睛,一股很心虚的样子。
吐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维拉其实是明白的。
她看向桌子上那本漆黑厚重的书,把它抱起来爬上梯子,放到书架最顶层,而后对青年警告道:
“以后你不许再用那本书里的法术了,它是死神——你知道吗?”
“只会掠夺你的生命,直到你的血肉、你的整个人都要进献给它!”
穿着蓬蓬裙的小姑娘气呼呼的站在那里,声音悲伤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青年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
“其实我早就已经透支了。”
死寂之神的法术极其强大,最低的价码都是百年寿命。
它被列为“禁典”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这里面没有弱小的术法,每一道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他从用出第一道的时候就已经将生命献祭给了死寂之神,之后的每一道都像是贷款。
艾德里克不知道自己能借贷到什么时候,死寂之神又何时收回它的欠款。
他只知道死神宽容,让他活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忽然吐血,他明白死寂之神正在索取回报,神只阴冷的脚步声正缓步而来。
……
艾德里克的状况几乎是急转直下的糟糕。
从吐血开始,不到三日便卧病在床,无法动弹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教廷的杀手团队找到了两人的小屋,他们团团把这里围住。
而屋里,艾德里克气若游丝,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已是濒死之态,无法再保护妹妹了。
维拉坐在他的床边,哭着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
她曾通宵学习医术,以为世间万事万物努力了都会有结果。
但后来她发现,原来有些事情不仅仅需要努力,还有比努力更重要的东西。
就像因病去世的疯女人,像濒死的哥哥,像这个癫狂的社会。
“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
艾德里克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手便沉沉的落了下去。
“啪嗒——”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的杀手冲了进来,一柄刀瞬间刺入了维拉的胸膛。
“噗呲————嗡————”
血滴落在床上,治愈之力猛然迸发,心脏的伤口在愈合。
在这恍惚的间隙,她看见了哥哥的身后,小屋的窗口上,正坐着一位拿着巨大镰刀的黑袍神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挥镰刀。
“嗡————————”
一股深黑的气息如水纹般荡开,所过之处,一切归于沉寂。
屋中除了她,所有人都无声地倒了下去。
“你……”
维拉想说什么,却见那神明先抬起头,露出一张跟自己一样,却面无表情的脸。
“死寂之神,位置空悬。我获得了一部分权柄,但是不够——我要全部。”
她冷冷的看着她道:
“之前有一个周目,一剑救世,得到了大量的信仰,让我能用信仰搭梯,来见你一面。”
黑袍神明抬起手,镰刀尖径直指向维拉:
“我需要更多信仰。”
“由你来给我。”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床榻上的青年,冰冷道:
“他向我献上了远超所能回报的代价。只要你给我信仰,拥有完整权柄的我,便能改变他必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