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素来待他宽厚,不仅平日里多有体恤,还时常赏他衣物补品,视他如心腹。
可昨日陛下将沈青青安置在漱芳斋的事,陛下特意吩咐过要严加保密,万万不能让娘娘知晓。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才只能谎称生病,躲起来避开皇后的问询。
“吱呀。”
房门被推开,李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传召的小太监。
“小德子公公,杂家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意带太医前来为你诊脉。”
小德子闻言,脸色瞬间一白。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太……太医不必麻烦了,奴才就是小风寒,歇两日便好,不劳太医费心。”
李太医却道:“娘娘有旨,务必仔细诊治,公公还是莫要推辞了,伸出手来吧。”
小德子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根本没病,这脉一把,岂不是立刻就露馅了?
可若是执意不肯,反倒更惹人怀疑。
他心中七上八下,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
坤宁宫内,苏杳和春桃闲话家常。
春桃笑着取出几样绣品:“娘娘,您瞧,这是我闲来无事绣的。
想着给小殿下备些物件,手艺粗陋,您可别嫌弃。”
苏杳拿起那双虎头鞋,鞋面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
“哪里粗陋了?这绣活愈发精致了,春桃,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春桃被夸得脸颊微红,笑着说道:“娘娘喜欢就好,等再过些日子,我再绣些衣裳送来。”
二人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太医躬身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李太医,可是小德子的病情不妥?”
李太医躬身回话:“启禀娘娘,小德子公公他……并非真的染了风寒,而是……装病。”
“装病?”
苏杳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忠心耿耿的小德子,竟会特意装病欺瞒自己。
“他为何要装病?”
春桃也有些意外,随即轻声揣测道:“或许是这些日子宫中事多,公公连日操劳,实在累极了。
他又不好直接开口求假,才想着装病歇两日吧。”
“他跟着我和陛下这么多年,本宫何时亏待过他?
若是真累了,只管和本宫说便是,本宫自会准他几日假,让他安心歇息,何必这般费心装病欺瞒?”
春桃也犯了嘀咕,摩挲着帕子。
“这倒也是……那会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苏杳也吃不准,
小德子向来沉稳,若非事出有因,绝不会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
她沉吟片刻,朝素雪使了个眼色:“你去悄悄查查,小德子昨日夜里是否有什么异样。”
“是,娘娘。”
春桃端起茶盏递给苏杳,温声劝道:“娘娘也别太忧心,说不定就是件小事,等素雪查清楚便知。”
苏杳接过茶盏,却没什么心思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素雪便匆匆回来了。
她凑到苏杳身边,低声回禀:“娘娘,奴婢查问了昨夜的值夜宫人,昨日夜里正是小德子公公当差守在殿外。
陛下昨夜起身外出时,也是他随侍在侧的。今日一早天不亮,他便派人来告假,说身子不适。”
苏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这小德子装病,莫非和昨夜陆怀瑾偷偷外出有关?
陆怀瑾隐瞒行踪,小德子又刻意装病避而不见,这两件事凑在一起,难免不让人多想。
春桃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劝道:“娘娘,与其这般暗自揣测,不如直接把小德子传过来问个明白。
他素来忠心,您当面问他,他定然不敢隐瞒。”
苏杳抬眸,思忖片刻,轻轻点头:“你说得对。素雪,去把小德子传进殿来。”
“是。”
不多时,小德子便被引着走进了坤宁宫。
他不敢直视苏杳,一进殿便声跪下:“奴……奴才参见娘娘。”
苏杳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德子身上,缓缓开口:“你这身子,可有好些了?”
小德子心头一紧,连忙磕头回话:“多谢娘娘关心,奴才……奴才已经好多了。”
“哦?”
苏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小德子顶不住这逼人的目光,声音发颤地请罪:“娘娘恕罪!奴……奴才知错了!”
“错在哪儿了?”
小德子正要硬着头皮说出实情,殿外却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他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殿门。
只见陆怀瑾走了进来。
方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陛下此刻到来,他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便是抗旨不遵啊!
陆怀瑾大步走入殿内:“皇后,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让小德子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正在和小德子说话,他方才承认自己是装病欺瞒臣妾。”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小德子,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德子偷瞄了一眼陆怀瑾,见陛下神色平静,却莫名觉得压力倍增。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回陛下,娘娘,是奴才这些日子忙着打理琐事,实在觉得疲惫,又不敢贸然开口求假。
这一时糊涂,才找了装病的借口告假,欺瞒了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苏杳见他主动认错,又念及多年主仆情分,终究是软了心肠。
“罢了。你跟着本宫和陛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往后若是累了,又或是有别的难处,只管当面和我说,本宫自会体谅,准你歇息或是酌情安排,何必用装病这种法子欺瞒本宫?”
“是……是奴才一时糊涂,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小德子连忙磕头谢恩。
可却又满心愧疚。
他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信任。
这一下又一下的额头,都磕得格外用力。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都微微发红。
陆怀瑾轻轻拍了拍苏杳的手背,温声说道:“既然知错了,便起来吧。往后莫要再犯这般糊涂事,好好当差。”
“奴才遵旨。谢陛下,谢娘娘恩典。”
小德子连忙起身,垂着头站在一旁。
陆怀瑾深深地看了一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