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忽然道:“我去。”
苏勇转头看她。
“钱守义认识许同志,也见过你和陈河。”林秋把药包往肩上提了提,“他没见过我。粮站里关着伤员,我就算被发现,也能说是被抓来给人看伤的。”
“你不会说谎。”苏勇道。
“我只是不爱说。”林秋伸手接过许青禾手里的投名信,“何况对钱守义这种人,不用说太多。他自己就会把没说的全补出来。”
许青禾想了想,从信纸最下端撕下一条空白,拿铅笔写了两行字。
投名信在我手里。
想活命,独自到豆腐坊后墙。
她把纸条折成指甲盖大小,递给林秋。
“钱守义生性多疑。他不会完全照做,八成会带枪,也可能叫人暗中跟着。”
“他要是不多疑,就活不到现在。”陈河低声道。
苏勇沉默片刻,朝豆腐坊西墙看了一眼。
那里有个塌了半边的柴棚,正好能藏人。
“陈河跟我埋伏柴棚。许同志守住巷口,二柱和老崔去排水沟。林秋只负责把人引出来,不许跟他动手。”
林秋把纸条收进袖口。
“知道了。”
“真有意外,先保自己。”
“这话你先记住。”
林秋猫着腰穿过臭水沟,贴着粮站的矮墙挪到一处破损的砖缝旁。她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冻土,把纸条裹在里面,瞅准钱守义转身的工夫,轻轻扔了过去。
冻土落在钱守义脚边,碎成两半。
钱守义低头看了一眼,本想一脚踢开,却发现里面露出白色的纸角。
他弯腰捡起,背着日军军曹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钱守义迅速把纸条攥进掌心,抬头扫视四周。屋檐下的两个日军还在抽烟,几个伪军正拿绳子把村民重新串起来,没有人注意他。
他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对身边一个伪军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院墙外。
那伪军点点头,端着枪朝侧门走去。
“果然带尾巴。”林秋心里暗骂了一句。
她没有立刻退,而是又捡起一块冻土,朝钱守义身后的粮袋砸去。
“啪”的一声轻响。
钱守义猛地回头。
林秋从砖缝后露出半张脸,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信纸,转身钻进窄巷。
钱守义眼睛一下直了。
那确实是他的字。
去年日军扫荡最凶的时候,他怕粮站被游击队清算,亲手写过一封投名信,还在信里列出三个为日本人办事的保甲队员。后来形势稍缓,他又转头给宪兵队送消息,一直以为那封信早已被烧掉。
如果这封信落到日本人手里,他活不过今晚。
钱守义再也顾不上别的,匆匆朝侧门走去。
先前离开的伪军已经绕到了豆腐坊外,端着枪贴近柴棚。可他刚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便从黑暗里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陈河用刀柄在他后颈重重一磕。
那伪军连哼都没哼,软倒在草堆里。
片刻后,钱守义也进了巷子。
“人呢?”他压低声音问,“出来!”
林秋站在豆腐坊的破门后,手里捏着那封投名信。
“钱队长,好久不见。”
钱守义眯起眼。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有人让我问你,去年写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钱守义的右手慢慢伸进皮袄。
“当然算数。”他脸上挤出一丝笑,“俺也去一直心向抗日,就是被鬼子逼得没办法。信给俺也去,俺也去带你去见几个可靠的弟兄。”
“别动。”
苏勇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钱守义身子一僵,手却猛地往外拔。
苏勇早有防备,一脚踢在他膝弯。钱守义扑通跪地,怀里的手枪还没抽出来,陈河已经反扭住他的胳膊,把他脸朝下按进了雪泥里。
“轻点,轻点!”钱守义急忙叫道,“自己人!真是自己人!”
许青禾从巷口走来。
“钱队长,你给坂田送消息的时候,也这么说吗?”
听见她的声音,钱守义的脸彻底白了。
几人把他拖进豆腐坊,在倒塌的石磨后面按住。陈河从他身上搜出一支短枪、两排子弹,还有两根用红布包着的小金条。
许青禾把金条放到他眼前。
“坂田给的?”
“不是!”钱守义赶紧摇头,“祖上传下来的。”
“你祖上开的是粮行,不是金矿。”许青禾冷冷道,“你老婆孩子上个月已经搬进县城,住的是宪兵队后面的院子。坂田要是真逼你,会把他们安置得这么好?”
钱守义嘴唇动了动。
苏勇蹲到他面前,把那只崭新的胶底鞋踩在雪地里,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炭窑外脚印的拓纸。
花纹一模一样。
“炭窑的人,是你带去的。”
钱守义额角开始冒汗。
“俺也去只是带路,俺也去没开枪!都是铁算盘,是他让俺也去干的!”
“铁算盘在地下干什么?”苏勇问。
“俺也去不知道。”
陈河拔出刺刀,慢慢压到他耳边。
“再说一遍。”
“俺也去真不知道!”
陈河手腕往下一沉,刀尖在钱守义脸侧划出一道血线。
钱守义立刻叫起来。
“知道!俺也去知道一点!”
苏勇盯着他。
“说。”
“铁算盘带了电台和地图,正在底下等人。戌时一到,他们就从暗道往河边走。那十几个老百姓背的是炸药和煤油,前头探路,后头搬东西。河东岸要是亮起三盏灯,他们就动手拿渡口。”
“灯是谁点?”
钱守义咽了口唾沫。
“石福。”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河猛地转身,把枪口对准窗缝。
“谁?”
一只竹筐从墙角滚了出来。
紧接着,石头从破缸后面站起身,脸色发白。
“俺也去二叔不会帮鬼子!”
“不是让你留在庙里吗?”苏勇沉声问。
石头攥紧拳头。
“俺也去看见他出来,俺也去就跟来了。”
钱守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就是石福!他早投了皇军!三盏灯是他点,路也是他领!”
石头猛地扑上去,一拳砸在钱守义脸上。
“你胡说!”
陈河一把将他拉住。
“安静!”
许青禾看向钱守义。
“石福为什么替你们点灯?”
钱守义不敢看石头。
“他闺女在底下。”
石头愣住了。
“杏儿?”
钱守义缩了缩脖子。
“铁算盘说,他要是不听话,就先把他闺女扔进河里。”
石头眼睛一下红了。
苏勇问:“石福现在在哪儿?”
“前门值守。不到时辰,他不能离开。”
“他知不知道排水沟能进地窖?”
“知道。可沟口里面有一道木栅栏,早封死了。”
老崔在旁边听着,忽然摇头。
“木栅栏挡得住水,挡不住人。”
他把烟袋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截铁钩。
“二柱,走。”
周二柱跟着老崔钻进后院。两人趴在结冰的臭水沟里,用刺刀一点点凿开薄冰,很快消失在黑黢黢的沟洞中。
苏勇又问钱守义:“地下有多少人?”
“铁算盘带了六个鬼子,外加四个便衣队。后院还有六个鬼子,前门那边有十几个伪军。”
“武器呢?”
“一挺轻机枪,两箱手榴弹。炸药都在地窖南边。”
“暗道出口在哪儿?”
“河堤下的老水神庙。”
许青禾脸色一沉。
老水神庙正对着渡口上游,离草房不到三里。日军一旦从那里出来,就能绕到守卫背后。
苏勇站起身。
“让钱守义回去。”
林秋皱眉。
“他会喊。”
“所以要让他觉得,还有活路。”
苏勇低头看着钱守义。
“你想活吗?”
“想!当然想!”
“回去以后,把院里的日军军曹带到豆腐坊。就说你抓到一个支队的女大夫,她知道河东电台藏在哪儿。只要把人带出来,你今晚做的事,我们以后再算。”
钱守义连连点头。
“行,行!”
苏勇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可你要是敢喊,第一个死的是你。坂田就算救下你,那封投名信也会在明天早上贴满县城。”
钱守义的脸抽搐了一下。
“俺也去明白。”
陈河解开他的绳子,又把短枪放回他怀里,只抽走了弹匣和枪膛里那颗子弹。
林秋把一圈麻绳松松套在自己手腕上。
“我跟他回去。”
“不行。”苏勇道。
“没有人质,日军军曹不会出来。”林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自己定的办法。”
苏勇还没开口,她已经走到钱守义身边。
“走吧,钱队长。”
两人从侧门回到粮站。
钱守义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发飘。林秋低着头跟在后面,手腕上的绳子看似绑得很紧,其实轻轻一挣就能脱开。
屋檐下的日军军曹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他们。
钱守义挤出笑脸,指了指林秋,又用生硬的日语说了几句。
军曹走近,抬手捏住林秋的下巴。
林秋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身子微微发抖。
军曹问了句什么。
钱守义赶紧回答,又朝豆腐坊方向指了指。
军曹显然不太相信,招手叫上一名日军,端着枪押林秋往侧门走。钱守义跟在最后,不停地回头看。
经过铁板时,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军曹停下脚步。
几乎就在同时,后院墙外响起两声夜枭般的叫声。
石福正站在前门廊下。
听见叫声,他猛地抬头。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猪圈后露出来,朝他做了个小时候常用的手势。
“石头?”石福脸色骤变。
石头指了指地窖,又指向后门。
石福只迟疑了一瞬,便转身走到粮袋旁,悄悄抽出藏在袖中的锉刀,锯起了后门铁链。
院中,军曹已经察觉不对,转身便要回去。
林秋突然挣开绳子,把药包狠狠砸向他的脸。
军曹下意识抬手遮挡。
“砰!”
藏在柴棚里的陈河开枪了。
子弹穿过军曹的脖颈,他踉跄着撞上院墙。另一名日军急忙举枪,苏勇从门后扑出,用左肩顶开枪口,右手的刀直刺进对方肋下。
枪声还是响了。
子弹打在墙砖上,迸起一串碎屑。
后院顿时大乱。
钱守义眼看日军中枪,脸上的惶恐突然变成狠厉。他转身就往院中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有八路!豆腐坊里有八路!”
石福从侧面冲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个畜生!”
两人滚倒在雪地里。
钱守义摸出没有子弹的手枪,对着石福连扣两下,枪里只传来空响。他愣了一瞬,石福已经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屋檐下的日军举枪射击。
子弹擦过石福的后背,打进钱守义胸口。
钱守义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血,又抬头望向开枪的日军,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太君……俺也去……”
第二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
钱守义仰面倒进雪里,崭新的胶底鞋蹬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开火!”苏勇喝道。
陈河连续扣动扳机,逼得屋檐下的日军缩到粮袋后。许青禾从巷口冲进来,捡起军曹掉落的步枪,朝前门方向打了两枪。
石福踉跄着爬起来。
“地窖里都是老百姓!”
“先开后门!”苏勇喊道,“把人往豆腐坊撤!”
石福咬牙跑向铁链。
地窖下方,周二柱正趴在齐肩深的污水里,用刺刀割最后一根腐朽木条。
沟洞又窄又冷,他受伤的小腿早已没了知觉。每向前挪一下,伤口都像被冰碴子重新撕开。
老崔伏在前面,伸手摸了摸木栅栏。
“再来一下。”
周二柱咬紧牙,把刺刀插进缝隙,用肩膀猛地一顶。
“咔嚓!”
木栅栏向内倒去。
两人滚进一处低矮的石室。
石室外就是旧盐窖。十几个村民被铁链串在柱子旁,竹篓里的炸药已经装好,油桶也被封得严严实实。四名便衣队员守在旁边,正朝头顶张望。
更远处,一个瘦高男人蹲在木箱前,手里抓着一把小铜算盘。
正是铁算盘。
枪声响起时,他猛地合上地图,把几张纸塞进皮包。
“上面出事了!”一个便衣队员道。
铁算盘脸色阴沉。
“点火,按原计划走暗道。”
“可还没到时辰。”
“等坂田来了,咱们都得死!”
他从箱子里扯出一根导火索,划亮火柴。
老崔抬枪便打。
子弹击碎铁算盘手边的油灯,地窖瞬间暗了大半。
周二柱从石室里扑出,一枪撂倒离村民最近的便衣队员。其余人仓促转身,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目标,只能胡乱开枪。
火柴落在地上。
导火索“嗤”地燃起一簇蓝火。
“二柱,灭火!”老崔大喊。
周二柱贴地扑过去,一把攥住燃烧的导火索。火星瞬间烧穿手套,烫得他闷哼一声。他却没有松手,拖着导火索猛地塞进旁边的污水沟。
蓝火熄灭了。
铁算盘趁乱抱起皮包,朝南边暗门跑去。
老崔想追,却被两名便衣队员拦住。他抡起枪托砸翻一人,另一人刚举枪,一名被绑着的老人突然伸腿将他绊倒。
周二柱扑上去,死死扼住那人的脖子。
“钥匙在哪儿?”他吼道。
老人指向倒地的便衣队员。
“腰上!”
周二柱扯下钥匙,挨个打开铁链。
地窖上方,战斗已经打到了后院中央。
前门的伪军听见枪声,纷纷向粮站里涌。石福刚锯断铁链,一颗子弹便打进他肩头。
他后退半步,仍旧把后门推开。
“石头!”他大喊,“带人往外走!”
石头冲到铁板旁。
“杏儿还在下面!”
“先把门守住!”
“俺也去要救她!”
石头不顾阻拦,抓住铁板边缘便往下跳。还没落地,一双手从黑暗中托住了他。
“谁家的娃,不要命了!”
风雪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秋伏在雪窝里,看着苏勇一点点爬向山脊尽头。
那里的积雪很薄,下面露出几块黑色山石。从石后探头,正好能看见北侧松林里的机枪阵地。
老崔已经钻到木排上方。
他扒开积雪,果然露出两根碗口粗的卡木。木头冻得像铁,斧刃砍上去,只留下浅浅一道白印。
“许同志。”老崔低声道,“待会儿俺也去一喊,你就朝坡下打,千万别让鬼子抬头。”
许青禾拉开枪栓。
“明白。”
山下,日军机枪已经调转枪口。
冰面上的游击队员正在搬运最后两箱药品。几个伤员伏在爬犁后面,朝南侧炭道射击。一颗掷榴弹落在木排槽旁,炸起大片冰屑。
两个抬箱子的战士被气浪掀翻。
“快!”林秋忍不住催道。
老崔没有回答,只一斧接一斧砍着。
苏勇爬到山石后,慢慢抬起短枪。
机枪阵地共有五名日军。两人趴在机枪旁,另外三人背靠松树警戒。机枪手压低枪口,瞄准了冰面中央。
苏勇屏住呼吸。
短枪距离太远,他只有一次机会。
机枪手的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苏勇没有打他,而是瞄准旁边装弹的副射手。
“砰!”
副射手肩头迸出一团血,整个人撞在弹药箱上。机枪手下意识转头,枪口也随之偏开,子弹贴着爬犁横扫过去,在冰面上留下一串白色碎坑。
“山上有人!”
松林里响起日军的喊声。
两名日军立即朝山脊开枪。
苏勇缩回石后,子弹打得碎石四溅。他侧脸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苏勇!”林秋低声喊道。
“别过来!”
苏勇换了个位置,再次探出枪口。
这一次,日军已经有了防备。子弹刚从石缝伸出,对面的步枪便响了。
苏勇手里的短枪被打得脱手飞出。
他的虎口顿时裂开。
机枪手重新压住枪身。
“老崔!”许青禾喊道。
“还差一根!”
许青禾不再等待,举枪朝松林射击。距离太远,子弹只打在机枪阵地前的树干上,却成功让一名日军低下了头。
林秋抓起地上的药包。
“你干什么?”许青禾问。
“点火。”
她从药包里翻出剩下的酒精和纱布,把酒精全倒在纱布上,又掏出火柴。
许青禾立刻明白。
“风太大,扔不过去。”
“用枪。”
林秋把浸满酒精的纱布缠在一截枯枝上,塞进步枪通条的铁环。许青禾点燃纱布,用枪管托着枯枝,朝山脊下方猛地甩去。
燃烧的枯枝被风卷起,落进一片干燥的松针里。
火苗起初只有巴掌大,很快便借着风势窜到半人高。
浓烟贴着山坡扑向机枪阵地。
日军视线被遮住,机枪立刻朝火光方向扫射。
“俺也去好了!”
老崔一斧砍断最后的卡木。
积雪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咯吱”声。
整片山坡仿佛忽然活了。
第一根圆木从雪里挣脱,缓缓向下滚动。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十几根被冰冻在一起的老木排互相碰撞,速度越来越快。
老崔脸色忽然一变。
“趴下!”
上百根沉木同时冲出积雪。
山坡上响起雷鸣般的轰隆声。
日军终于发现不对。机枪手抬起头,只看见一道黑压压的木墙裹着积雪迎面压来。
“撤退!”
他刚站起身,一根圆木已经撞断松树,将整座机枪阵地掀飞出去。
几名日军连人带枪滚下山坡。更多沉木冲进北侧松林,砸断树干,堵住了通往船坞的小路。
一根圆木擦过苏勇藏身的山石。
山石轰然裂开。
苏勇被震得翻下雪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断崖滑去。
林秋几乎没有犹豫,扔下药包扑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苏勇的衣领,自己也被带得跪倒在雪里。两人继续向下滑,直到林秋的脚死死蹬住一截树根。
断崖就在身后。
崖下全是突出的尖石。
“抓住我!”林秋咬牙道。
苏勇右臂不能动,左手又全是血,几次都没抓稳。
林秋的手指被衣领勒得发白,整个人一点点往崖边挪。
许青禾从后面扑来,抱住林秋的腰。
老崔也赶到,解下腰间绳子套住苏勇肩膀。
三人一同用力,终于把他拖回山坡。
林秋翻身坐起,一巴掌打在苏勇脸上。
声音很脆。
苏勇怔了一下。
“你疯了?”林秋眼睛发红,“你真以为自己死不了?”
苏勇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便剧烈咳嗽起来。血从他嘴角涌出,落在胸前。
林秋脸色骤变,立刻按住他的肋下。
“可能伤了肺。”
“还能走。”苏勇喘息道。
“你再说一遍?”
山下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枪声。
许青禾迅速转头。
“是支队的联络信号!”
紧接着,老船坞东侧也响起一阵密集枪声。
陈河赶到了。
他没有直接冲进船坞,而是绕到日军南侧,用枪声提醒梁队长。冰面上的游击队立即放弃爬犁,把药品分散塞进木排槽,电台则被两名战士抬到一处冰窟旁。
坂田显然也发现了北侧机枪阵地被毁。
他站在炭道口,挥刀命令部队加速进攻。一挺轻机枪被架到雪坎后,朝冰面猛烈扫射。
梁队长带人伏在木架后还击,却被压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