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凤眼微眯:“皇阿玛,难道还要再污了四弟的耳朵吗?”
“就算是四弟命凌云彻护送皇贵妃,难道还命令他们同行说笑,举止亲密了不成?”
弘历也这样认为,如懿待凌云彻的态度分明非比寻常。
如懿瞪着璟瑟,墨玫瑰色的口脂显得阴气森森:
“公主百般阻挠,是不敢还是不想,让皇上听到真相?”
璟瑟并不慌张,扶了扶寿字流苏,一抬眼就是厌烦:
“皇贵妃顾左右而言他,是敢做不敢当,还是事实无可辩驳?”
两人之间仿佛有闪电滋生,高傲得两模两样。
“本宫清清白白,有何不敢辩驳?”
如懿不占理的时候,就要开始感情攻击:
“本宫说笑并非对着凌云彻,而是对皇上,悲极而笑,笑极生悲。”
“公主不曾有过让你如痴如醉的少年郎,如何能体会本宫对皇上的心意。”
这话璟瑟能接却不敢接,又憋闷又气极:“狡辩!”
如懿那时分明是娇羞得意,什么悲极生笑,笑极而悲,有谁比她璟瑟更懂这种感觉!
弘历被这事儿闹得心烦,不想听她们两个在这吵架:
“够了!凌云彻宫刑,如懿不知避讳,降为贵妃!”
“李玉,还不去办!”
李玉暗道这事儿得罪人,还在瞟如懿,指望她说些什么。
但如懿悲伤愤怒得眼睛几乎要逼出泪水来,让人越看越觉得她与凌云彻有关系。
或许,超脱男女之情的生死之交,是这样的……
如懿冷肃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个健全的凌云彻:
“皇上为了自己的脸面,就不顾是非清白了吗?”
李玉暗急,这什么话,要不然呢?皇上是真龙天子,难道还要到处传妃嫔与侍卫有染的污名?
但凡娘娘您服句软认错呢?
弘历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要是清白端正,朕何故会伤了脸面!”
“朕的脸面在你心里还比不过一个侍卫?”
“哎呦,皇上您消消气,娘娘必定不是这个意思,贵妃娘娘的清白可不就关系皇上的脸面……”
李玉实在看不过去,凑上去状似安慰实则开脱道。
弘历正在气头上,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又踹了一脚:
“你又收了她什么好处,处处为她说话!”
“朕让你去行刑,说了三遍还在这里磨蹭,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这一次,如懿总算明白了李玉的苦心,深吸了一口气,以谦和恭敬的姿态道:
“臣妾在乎是非清白,正是为皇上着想。”
“臣妾据理力争,是不想让皇上耿耿于怀,心有芥蒂,更不想让误会伤了皇上颜面。”
“臣妾敢发誓,若与凌云彻有男女之情,乌拉那拉氏全族抄家灭族,不得好死!”
她并起两根手指,仿佛拿了神谕一般权威,眼中射出“本宫都发誓了,你们满意了吧”的委屈求全。
弘历还真被她震住了,脑子一雾的白,像是被规则怪谈硬控了一样。
璟瑟才不信这一套,不屑道:“若发誓有用,要十八般酷刑做什么?以后犯人都不用审了,就逼他发誓不就行了?”
然而皇帝居然沉吟不语,看着连火气都消了大半的模样。
让璟瑟都觉得诡异,不会吧不会吧,皇阿玛这都信?
如懿放下手指,看向她,仿佛在说,你敢发誓吗?
璟瑟真的觉得大家都疯了。
就在如懿自觉逆风翻盘之际,进忠接了消息忙来报告。
他低眉顺眼,但看李玉那狼狈模样,心里就蔫坏:
“皇上,公主一来,李公公就急命奴才赶紧寻四阿哥去了。”
“奴才上心着,想着四阿哥昨儿未在养心殿歇息,早早地就派人去寻了。”
意思是出事儿了李玉才想到四阿哥去哪儿了,我就不一样了,没事儿我也挂心呐。
“但四阿哥不在永和宫,定亲王循贝勒也说四阿哥昨儿没宿在他们府邸,奴才遍寻不着,担心不已,便想来问问胡喜公公……”
胡喜也急了:“撷芳殿可去了?”
进忠点点头,耷拉着眼:“去了,都未曾见呐,胡喜公公不是寸步不离守着四阿哥的吗?怎么不好好跟着呐?”
他是平等地给所有人上眼药。
弘历也很生气地望了过来。
璟瑟便为他解释道:“昨日儿臣崴伤了脚,又没带够侍从,恰好遇见四弟。”
“他便把身边的胡喜借给儿臣使唤了,故而胡喜昨日没和四弟在一块。”
弘历还以为永琋又和以前一样不知怎么溜出宫去玩儿,挖什么地去了,也顾不得其他事情,忙道:
“快让人去京郊枇杷山上找找。”
进忠应了一声,倒退着疾步往外走,然后就“不小心”被押在殿外跪着的凌云彻绊了一跤,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跪边儿上去,故意在半道劫人呐。”
半道劫人……弘历又怒了起来:
“纵使娴贵妃你没有多余的心思,可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未必没有!”
“进忠,把他拖下去!”
“嗻!”进忠殷勤中带着得意地应道。
哼,还敢攀扯我们四阿哥,落在小爷手里,让你脱层皮!
如懿浑身发凉,皇上是铁了心了,凌云彻,是我连累了你。
凌云彻也在外大喊:“微臣没有,微臣冤枉!但若是如此能打消皇上疑虑,纵死不悔!”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弘历也是刁钻之人,怒时怎么说都是错。
这句诗要是在劝他别误会如懿的:你在教朕做事?
要是在表达凌云彻自己冤屈的:你也配朕怜惜?
凛冽的北风若是能看懂梅花的心意,就请不要轻易摧残它。
这诗多半是用在深陷困境时渴望被怜爱,保全风骨的。
如懿却是听明白了,这话是对她说的,其实是,如意莫摧残……
意思是让自己不要为他出头,免得又拖累了自己。
如懿死死地抑制住眼泪,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她不能辜负了凌云彻的付出。
于是弘历转过身来,就看见她一副淡淡的模样,和之前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如懿总是下意识把自己以皇后自居:
“皇上若能解意,臣妾自然也欢欣雀跃,只是不能行劝谏之责,臣妾惶恐。”
“劝谏是皇后之责,娴贵妃真是目中无人,越俎代庖惯了。”璟瑟讥讽道。
皇帝也蹙眉:“如懿,你要尊重皇后。”
要这样做戏,已经十分难堪了,更何况又被训斥,如懿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只想逃离,于是行礼告退了。
璟瑟留下来安慰了皇帝一会儿,也告退了,说是帮着寻四弟去。
进忠在弘历面前讨乖卖巧。
“你倒妥帖,对永琋也上心,不像李玉……”
进忠受宠若惊,一副狗腿子样:
“奴才身家性命都是皇上的,自然要仔细伺候着。”
“李公公也是一心向着皇上,不过是以前娴贵妃身边的惢心姑娘与李公公是同乡,因此多看顾一二罢了。”
弘历冷笑:“惢心现在伺候永琋去了,他不也一样向着翊坤宫!朕看罚他跪一个时辰还是少了!”
进忠忙跪下:
“皇上息怒,李公公关心皇上,奴才都看在眼里的。”
“以前阿箬惹皇上生气,李公公叫人把她捂了嘴狠狠鞭打,这就是怒皇上所怒,为皇上出气啊,还有以前娴贵妃……”
“你说什么?”弘历记忆力超群,很快回忆起来当年的事。
他当初明明是让李玉把阿箬打入冷宫,免得吓着永琋,他竟然欺上瞒下,捂着嘴继续鞭打阿箬。
其实若放在平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弘历会觉得他机灵。
但现在正在气头上,便是有一点错处也是要无限放大错处的。
弘历更生气了,砸了手里串珠。
“这个混账!让他滚!”
一个上午,风光无限的御前大总管就被逐出养心殿,后脚就被如懿捡了回去。
“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弘历亲眼看见如懿把李玉扶了起来,气得一脚踹树上。
然后脑袋就被砸了,他捂着脑袋抬头。
就看见自己好找的永琋一只手剥开浓密的树叶,一只手抛着几颗小小的树籽,懒洋洋的,大猫一般,似是不高兴被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