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好似被冰封住了。
李玉猛然抬头,睁大眼睛,又惊又疑。
弘历脑袋一嗡,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他先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懿私会外男?
这怎么可能呢,她疯了吗?
随后他才压抑着怒火道:
“璟瑟,你可看清楚了?”
“皇阿玛,儿臣所言即所见,若非事关皇家清誉,儿臣也不愿管这等闲事。”
璟瑟口齿快而清晰,这样的频率倒听得人愈发怒了: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并肩而行,谈笑风生,形容亲密,哪里是清白合规矩的样子。”
“可不光儿臣一人看到了,四弟身边的胡喜,还有令妃也看到了。”
“儿臣已当场将这两人扣下,只是不敢惊扰皇阿玛大喜,才留到今日禀报。”
她又微微偏头吩咐人把那个侍卫带上来。
凌云彻被两个小太监押上前来,弘历目光随之看去,更是恼火上头了:“是你!”
他尤记得,那年冷宫走水,就是这个侍卫抱着如懿冲出火场。
如懿像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
宫人还数次看见,她时常特意停下来和凌云彻说几句话。
弘历只以为她是念着旧恩情的缘故,但那起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
而非今日璟瑟所言的私会,什么规矩让侍卫和妃嫔单独相处,肩并肩行走?
她如懿有让自己的宫女和她并肩吗?
要是弘历知道不只是一起散步,还有相伴坐在台阶上,更是不止一次,估计脸都绿得要赏窝心脚了。
凌云彻忙叫冤:
“求皇上明鉴,微臣并非与皇贵妃私会,是四阿哥命微臣护送娘娘回翊坤宫的!”
璟瑟听他还敢拉扯永琋,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还敢胡言狡辩?四弟让你一个外男送妃嫔回宫?那还不如他亲自送呢?”
“况且天都黑了,你一个御前侍卫,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不是蓄意私会是什么?”
夜间巡逻是由内务府管辖的护军营,前锋营和太监组成的更夫队负责。
御前侍卫一般不需要巡逻,而是要护卫在乾清宫养心殿一带,是不能涉足后宫妃嫔居所的。
凌云彻晚上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就极不合理了,只一点擅离职守,私闯内闱,就够他掉脑袋了。
凌云彻就是知道昨晚帝后大婚,如懿会伤心难过,才特去安慰的。
也算报答从前嬿婉侍奉皇帝时,如懿在长阶上安慰他的恩情。
但他肯定不能说出是如懿让他去的啊,要不然又问,皇贵妃有什么话非要晚上传诏,更洗不脱嫌疑了。
一晚上过去,凌云彻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夜不是微臣当值,只是微臣下职交班时,见有人行为鬼祟,恐有事端,这才跟了上去。”
“哪知天黑识人不清,跟丢了人,正巧遇见四阿哥,微臣便立刻将此事禀报。”
“四阿哥以为是寻常宫人罢了,但又说方才遇见皇贵妃娘娘独自一人。”
“因此哪怕是半分危险也是要注意的,便顾不得什么了,速让微臣前去护送娘娘回宫。”
“还敢撒谎!若有可疑人物为何不报?”璟瑟一点也不相信,有肩并肩说笑着护送的吗?
你一个侍卫和妃嫔之间有什么可说笑的。
凌云彻也知道有漏洞,但他若不给个所以然来,真是要杀头了,只要四阿哥认下,哪怕是假的,皇上也会放过:
“微臣深怕自己是看错了,故不敢惊扰圣驾。”
“哼,皇阿玛,此人狡诈,心思不纯,不若将他压下去,唤皇贵妃来问,她此刻就在外面候审。”
“传!”弘历冷声吩咐李玉道。
如懿倒是想冲进来见皇上,免得公主抹黑她,但她被璟瑟的婆子看着呢,没有办法。
凌云彻被押了出来,换她进去问话,但她说来说去就是臣妾冤枉,甚至埋怨皇上不信她。
“墙头马上……”
弘历现在一听就烦:“朕问你为何大晚上一人在宫外闲逛,身边无一个宫女侍从?”
如懿见他如今对自己这么没耐心了,又伤怀了起来,一副再也不相信爱情的死样:
“皇上与皇后琴瑟和鸣,让臣妾忆起往日情好,故而感怀,想一人走走罢了。”
弘历怒气散了一些,毕竟是自己违背了山盟海誓:
“你可知凌云彻为何独闯后宫?”
“臣妾伤心,并不曾在意这等事。”
璟瑟冷笑:“伤心?这么多年,儿臣可从未见过皇贵妃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胡喜也听见了。”
“你们两个,就是欺负四弟好说话,什么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皇阿玛,若今日轻放了,改明儿哪个宫女侍卫私通,也说是四弟吩咐的,岂不是人人都拿他当冤大头,占他便宜。”
弘历觉得璟瑟说得有道理,他平日里就觉得永琋太给那些下人体面了。
只不过众人爱他护他还来不及,从没见过拿他当筏子的,皇帝便也没管,免得惹人不高兴。
现在这个凌云彻竟然敢拿永琋做挡箭牌,还可疑人物,朕看你们两个才是那最可疑的人物!
总之,弘历信了璟瑟的说法,他们两个之间哪怕没到私会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算清白。
他愤怒如懿说着对他一往情深,背地却与侍卫私会,还让自己的女儿撞破此等丑事,让他面上无光。
但就算为了皇室颜面,他也不会以此定罪:
“凌云彻擅闯禁苑,窥视宫闱,藐玩宫规,怀奸图逆。”
“这么喜欢在朕的后宫闲逛,朕就成全他,赐净身吧。”
弘历显然和永琋学坏了,主打一个助人为乐,就爱成全别人的心愿。
如懿闻言,方才一副百口莫辩的麻木表情瞬间变成死一般的震惊与痛惜,她大喊一声:“皇上!”
她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肠穿肚搅,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不是在侮辱他,是在侮辱臣妾!”
“他是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与他清清白白,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遭如此诬陷!”
“凌云彻纵使误闯,那也必是情有可原,怎能如此重罚,让别人看了岂不是更觉蹊跷!”
“有功之臣未得嘉奖反而受辱至此,岂不是让众人寒心,往后谁还敢为皇上忠心效力?”
弘历闻言脸色阴沉如噬人的沼泽:
“如懿,这么多年,哪怕被诬陷入冷宫,朕也从未见过你勃然大怒。”
他如平静的水面突然波涛汹涌,突然怒砸了一个茶盏。
如同战争被拉响的信号,下一秒,他的质问如天火燃穹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你为了一个侍卫威胁朕!”
“你不是百口莫辩吗?一提及他就巧舌如簧了?”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没有私情!”
“口口声声让朕相信你,可你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能让人相信!”
“私闯内廷,与朕的妃子闲庭信步,璟瑟亲眼所见,哪一件事冤了他!”
弘历步步靠近攥住如懿的手腕,又在最后一句落下后猛烈一甩。
那力道带着如懿半个身子都旋了出去,狼狈地甩在桌上。
众人都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发飙吓得脖子一缩,璟瑟都默默后退了几步。
如懿手臂撞在桌子上,瞬间痛得面容扭曲,心里也涌出些恐惧,但还是强硬道:
“皇上不信臣妾,也要信四阿哥吧,若是四阿哥在此,断不会如皇上这般疑心臣妾。”
她说着竟委屈起来:“皇上何不请四阿哥来问话。”
如懿就是觉得,如果永琋在,会帮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