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陪在你身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淡的像是在道家长里短。
可却比先前的所有辱骂叠加起来，还要更加触动况天佑的内心。
尘封在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画面，在此刻翻开一角。
画面中的少女衣着朴素，站在梨树下。
风吹过，梨花落。
花雨中的少女笑容清浅，弯弯的眼眸闪闪发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白色的花雨好像一场盛大的告白。
时间早已过去六十年，况天佑蓦然发觉，这些画面依旧熠熠生辉。
噗通~噗通~~
况天佑颤抖，发觉胸闷，喘不过气，像是某些早已沉寂的东西，在胸膛里想要重新活过来。
他望向沐辰，像是一名濒死的病人，见到了自己的医生：“沐，沐道长，我该怎么做？”
沐辰翘起二郎腿，优雅从容，嗓音温醇：“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沉默。
良久沉默。
况天佑许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了，谢道长指点……”
他朝沐辰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就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脚步干净利落。
他走之后，客厅里只剩主仆二人，以及意识不清的阿Ken。
山本未来微微弯腰，双手从沙发后揽住沐辰的脖颈，幽幽体香钻进鼻翼，沐辰能感受到耳边的温热呼吸，以及脖颈处隐隐约约的柔软按压感。
“干爹，烦人的家伙都走了，是不是该让未来好好的服侍您歇息了？”
她轻言细语，微微摇晃双臂，活像一个向父亲撒娇的小女孩。
跟随着她的摇晃，沐辰脖颈间的痒感更明显了几分。
“别闹。”
他轻轻的斥了一声。
忽然。
他感到玄关阴暗处传来一阵注视。
愤怒、恨意、痛苦…种种负面情绪汹涌混杂，目光的主人睚眦欲裂…
感受到目光的，不单单是他。
山本未来也感受到了。
她吐气如兰：“干爹，我们不要管他好不好，有些事情就算是老公也只能看着…”
沐辰只感觉目光中的恶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承受能力就这？”
“也罢，且让贫道，助你修行……”
沐辰大手一挥。
窗台处，将窗帘捆扎的两根黑色绸带，凭空解开，没了束缚，窗帘拉合盖住窗台。
两根绸带，像是蕴生出生命一般，蜿蜒飘到玄关。
一根，环绕头顶，遮住双眼。
一根，绕过脖颈，勒进嘴巴。
紧接着。
像是加了3d环绕音的特效，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
阿Ken狂怒，身体颤抖，发觉胸闷，喘不过气，像是某些早已沉寂的东西，在胸膛里想要重新活过来……
……
香江圣玛丽总工医院。
老年病科某间单人病房。
空气中透着一股人过了保质期，老人特有的怪味。
病床上，卧着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妪。
她戴着氧气面罩，皮肤上布满老年斑与岁月留下的沟壑，颧骨因为干瘦高高凸起，脸颊与双眼又因为干瘦深深内陷。
老妪闭着眼，安静的像是一具地下沉睡千百年的干尸。
吱~
病房被轻轻推开。
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青年，缓缓走入门内。
打听到阿秀的病房，已经很久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
他朝病床走去。
身体前倾，脚步却极缓。
此刻的况天佑心境复杂到了极点，满怀期待却又心生胆怯，两种矛盾的情绪，紧紧拉扯着他的内心。
想要打着出去调整好再进来的由头落荒而逃的念头，在他心中生出。
然而。
在他转身踏出一脚时，道道平淡却又切实落在心坎的话语，在脑海忽的响起。
‘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执念，是再见你一面…’
‘执念让她活着，但执念顶不住了…’
‘一直以来，她只想陪在你身边…’
脚步。
顿住。
况天佑重新转过身。
这一次。
没有丝毫迟疑。
大步流星，健步如飞。
他来到病床前，看着眼前苍老陌生，干瘦憔悴的面容，心疼比思念先行泛滥。
“秀，我的阿秀…”
况天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老人脸颊，声音哽咽发颤。
经历过抗战，一颗心早比杀鱼的刀还要冰冷的男人，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一粒粒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有的落在浸入被子，有的砸在苍老的手背上，晕开成朵朵小花。
思念如同老酒，不会消失，只会一直沉淀。
六十年的光阴，将这份爱酿的香醇。
“呜呜呜…我的秀儿！”
“我来晚了！”
“呜呜呜……你怎么变成这逼样了？我好想你啊秀！”
况天佑越哭越伤心，忽的，一只粗糙的手，落到他的脸上，为他擦拭泪珠。
动作很缓，像是下一秒就要停住。
动作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垂落。
“谢，谢谢。”
“不好意思，打扰到各…嗯？”
哭到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况天佑，还怪讲礼貌的，好在他的智商还没有全部下线。
道歉道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在阿秀的病房。
这个病房——他娘的好像是单人间啊！
一念及此，况天佑甚至都忘了自己在哭，猛地抬头，看向床头。
耄耋老人，垂垂老矣，如风中残烛。
一双深深凹陷进眼眶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来，一双阅尽沧桑的双眼浑浊发黄，暮气沉沉。
可她望着他，浑浊泥泞的双眼，却好像蕴着某种能够触及灵魂的东西。
说不清是对恋人的喜欢。
还是对看见恋爱的喜悦。
亦或是对犯错者改正的欣慰。
也许都有。
“国华…看了我这么多次，终于肯进来见我了。”
苍老的声音虚弱的像是水中没有根系的浮萍，风一吹就能吹走。
况天佑微微一怔。
失去意识多年的她，怎会知道自己来过？
‘你也可以试试这几个月不去医院，等她死掉七天后，医院里会不会多出一头地缚灵…’
“这就是执念么…”
况天佑呆呆愣愣的，活像被鬼夺了心魄。
沐道长骂的对…
好像……
“我真是个by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