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里,周舟往门外张望路过的行人,亲密爱侣低头私语,朋友三五成群打扮得漂漂亮亮结伴而行,一家几口牵着手笑容洋溢。
与响水村的安详宁静不同,平良镇处处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热闹喜气。
周舟心跳急促,一样因为欢心期待而更用力挽住身侧的手臂。交谈的声音将他的目光从门外拉回账桌上,“……选二楼,要一间窗外视野开阔的,有吗?”
“有有有,巧了嘛不是,二楼上房余下两间,都是干净敞亮窗外景色极好的,就是价格贵了点……”
“只管安排便是。”
店小二喜不自胜,过节可不就是等着这样出手阔绰的主儿上门花钱嘛,他堆笑道,“您二位的身份文书可有带?”
郑则点点头,找出文书摊开摆在桌上,手指按着边页让店小二抄写登记。等待期间他突然想到自己订房间一句也没和夫郎商量,忙转向身侧。
后者察觉后晃了晃手臂仰头看他,眼睛愉快地弯起来:“相公。”
一副言听计从的小模样。
得。郑则笑了,到口的话也没说。
“小六子!带客官去上房揽月轩!”店小二冲里喊了一嗓子,又回头笑道,“上房包您热水热饭,到点会有伙计上楼敲门问一声,若是您想点别的菜也尽管招呼小的,只要能做都给您安排。”
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子应声跑来,机灵地接过周舟手里的包袱笑嘻嘻引路,“您二位往这儿走,咱们的客房在安静的后头呢!”
此时到店问房的人越来越多,大堂里人声嘈杂,郑则匆匆扫视了几眼,心里庆幸自己先前满房碰壁后当机立断选了稍贵点的客栈入住。
穿过大堂,后面是个天井,几株开得金灿灿的腊梅栽在墙角,枝条明显被人精心修剪过,舒展而不繁乱,安静幽香地吸引人的目光,过了天井再往里走,才是通往上房的楼梯。
“您二位注意脚下。”
走上楼梯引路的小伙计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大堂吵闹,后院是稍房和大通铺,就这儿独门独院的二楼上房清净。”
周舟低头看,楼梯倒也结实,踩上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房间门口写着“揽月轩”的门牌字样,挺风雅,周舟瞧见后扭头看郑则,郑则笑着点点头。小伙计侧身道:“客官请进。”
房间比预想的宽敞。入门处一张八仙桌,配着两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左手边靠墙是脸盆架,架子上方搭着条洁净的手巾,往里走,一道雕花屏风隔开了架子床。
郑则走去看,架子床紧靠里墙,四根立柱支撑顶盖,两边挂着靛蓝色的床帐,两张厚棉被一侧整齐叠放。见是如此便满意了,他睡哪儿都成,粥粥跟着他得睡好点。
小伙计察觉汉子的审视,殷勤道:“为了这元宵节,咱们客栈房间的被衣全拆洗换新的,棉被也在阳光下敲打过了,保管干净软和。”
小子将包袱放在桌上,伶俐地推开窗户让光线照进来,轻快道:“客官您瞧,这间房窗外视野极佳,开窗能瞧见半条街的灯火。”
冷风灌进来往脸上扑,窗外远山延绵,隐约能看到城楼轮廓,正对的主街已经挂好喜庆的红灯笼,就等夜幕降临点亮街灯,敲锣打鼓的声响和喝彩也远一阵近一阵地传来,气氛欢乐。
锦州城的元宵节闹三天三夜呢,那热闹多年没瞧见了,不知平良镇相比如何呢?
将客栈附近的热闹去处介绍一番后,小伙计便离开了。
郑则关紧房门,转身时怀里一沉,粥粥抱着他仰头傻乐。
“开心了?”
“开心~”
“是谁在家犹犹豫豫不肯出门?”
“干嘛呀。”周舟红着脸嗔人。
他为出门过节感到兴奋,又为离开哭泣的满满感到愧疚,不知道要如何消减过多的感受才好了,周舟踮脚环住相公的脖子干脆倒打一耙:“都是你哄的……你和娘亲一人一句哄劝,又是试衣裳又是系披风,我晕晕乎乎被你牵着就点头上车了,满满都没瞧上一眼呢……”
一边狡猾辩解一边拿水润润的眼睛瞅人,语调似嗔似怨,“宝蛋,你才是哄人精。“
宝蛋扬眉震惊,随即威胁道:“小心你屁股今晚不保。”
周舟闻言偷偷偏过脑袋,从雕花屏风的孔洞不大真切地看向那张大床,心里麻痒痒的,脸越来越热。
“在想什么。”头顶冷不丁发问。
静默得有点可疑,郑则居高临下,眼睛里全是戏谑笑意。
明知他是故意逗人,周舟一颗心仍惊得“突突”跳个不停,他稍稍退开身子掩饰自己的慌乱,抬起脸也故意道:“……不告诉你。”
“成吧,反正我今晚会知道。”
“……”
“小薄被我都带了。”
“……”
圆形的暖帽有一圈向上翻卷的宽檐边,像个厚实的大毛碗扣在周舟头上,只露出眉毛下的五官,裹得他的脸蛋又小又圆。郑则低头探看,后者瞪了他一眼不肯抬头。
眼见着三两句话逗得夫郎越来越羞窘,郑则单独带人出门的愉悦终于缓慢又强烈地释放,嗯,开心了。
他的欢喜一点儿不比粥粥少。
郑则像昨晚逗郑怀谦一样没放过面前的人,他笑了笑,一边帮忙解开披风一边暧昧追问:“小宝,怎么不说话。……我今晚会不会知道,嗯?”
厚重的披风取下后,周娘亲帮儿子穿戴的一身春意盎然新衣裳就露出来了,周舟自己摘下厚重暖帽看了丈夫一眼,低头摆弄起帽檐,嗓音细不可闻地“嗯”一声,两只耳朵红得扎眼。
追着人问挺起劲儿,得了想听的,郑则反倒不吭声了。
合上门窗的房间光线不甚明亮,陌生的、封闭的、无人打扰的,身处此种环境让人不由心跳飞快。静默片刻后,或许是很久 ,两人火热的视线不知不觉黏在一起。
郑则嘴角逗趣的笑意也没了,眼神有点沉,看得周舟紧张吞口水,视线慢慢移到对方唇上。
明明窗外天冷风寒,可他却觉得,屋里燥热得敲点火星就能点着了!
“亲吗,”郑则在情事上从来直白,“亲的话要很久。社火还看吗?”
他抚上红润烫人的脸蛋,大拇指反复滑过嘴唇,仿佛也在挣扎。周舟不高兴地扯下他的手,这坏人总是这样的,明明自己想亲得不行了,偏偏就要他来开口,真讨厌!
他赌气道:“不亲,我要去看社火,人家都开始游街了!”
话说着,窗户那头的敲锣打鼓突然变得更大声,喝彩声阵阵。两人出门不算早,到达平良镇时已临近正午,这会儿好容易到了客栈不去闹元宵还躲在房里闹性子,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可就这样气着出门他又不乐意。
周舟不知怎么又更生气了一点。
他都有点闹不明白了。
都怪郑宝蛋!
郑宝蛋瞧着夫郎这般气鼓鼓模样反而笑了,他坐回太师椅,又拉着不停甩手赌气的人坐到腿上,结实双臂紧紧搂住人禁锢在胸膛,耐心哄道:“那你亲我好不好?你亲我不会很久,你亲亲我,等会儿洗完脸就去街上看社火。”
“好不好?”
周舟慢慢停下挣扎,满脸的恼羞气愤消失了,下巴一抬、眼神一撇,从亮爪挠人的凶狐狸变成自信昂扬的小公鸡,矜持中透着点得意,露出倨态道:“那可是你想亲的。”
郑则含笑点头:“是我想亲。”
“那我说停就得停,晚了街上踩高跷的就瞧不着了。”
“嗯,你说了算。”
周舟一下子就不气了,笑眯眯捧住郑则的脸,鼻子喜爱地蹭了蹭,才心满意足放松身子享受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