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勤压低声音:“港口物流园区的地块,有几块涉及到交通局下属企业的权益。虽然土地权属已经收归市里了,但那些企业在地块上投入了不少资金,搞了基础设施建设。现在要交出去,他们的投资就打了水漂。宁市长,您看能不能给他们一点补偿?”
宁悦溪看着他,语气平静:“赵局长,你说的那些企业,是交通局的下属企业,还是你赵勤个人的企业?”
赵勤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笑了:“宁市长说笑了,当然是交通局的下属企业,国有企业。”
“国有企业就更应该讲规矩。”宁悦溪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土地权属已经收归市里了,那些企业在上面搞的基础设施,有没有经过审批?有没有办手续?如果没有,那就是违章建筑。违章建筑不但不能补偿,还要拆除。赵局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
宁悦溪没有理他,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省纪委监委的调查进展比预想的快。
田天泉带队的调查组在港务集团查了不到十天,就挖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虚增工程量、违规支付工程款、收受施工方回扣、挪用专项资金、私设小金库……涉案金额从最初估算的几千万,一路飙升到了两个多亿。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问题不只涉及到港务集团内部,还牵扯到了市交通局、市港务局、市国资委等多个部门,以及几家本地的施工企业和材料供应商。
田天泉把情况向胡步云作了汇报。
胡步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看来圩河的水,比我想象的还深。”
田天泉问:“书记,下一步怎么办?”
“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彭家路虽然已经处理了,但他的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圩河港务集团的窝案,就是彭家路问题的延伸。查清楚了,该追责的追责,该判刑的判刑。”
田天泉应了下来。
调查进入第二周,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浮出了水面——赵勤。
调查组在梳理港务集团的工程款支付记录时发现,有几笔大额支付,审批单上都有赵勤的签字。
虽然赵勤是交通局局长,港务集团的工程款按理说跟他没关系,但审批单上显示,这几笔工程款涉及的项目,是交通局和港务集团“合作”的——交通局出地,港务集团出钱,合作搞了几个“港口配套设施”项目。
田天泉让人查了那几个项目的档案,发现所谓的“合作”,实际上是把港务集团的钱挪到了交通局的下属企业,再由那些企业转给赵勤指定的施工方。
手法并不高明,但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有心人刻意去查,根本发现不了。
田天泉把赵勤叫去谈话。
赵勤坐在调查组的会议室里,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慌张。
他一条一条地回答调查组的问题,不回避,不掩饰,但也不承认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那几个项目是交通局和港务集团合作搞的,有会议纪要,有合作协议,有审批程序,都是合法的。至于工程款的去向,那是施工方的事,跟我没关系。”
田天泉看着他,把一份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赵局长,这是你儿子赵小东的银行账户。你看看,这几笔大额进账,时间跟你签字的几笔工程款支付时间高度吻合。你怎么解释?”
赵勤的脸终于变了。
他拿起那份银行流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个……这个我回去问问他。年轻人的事,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田天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老党员了,应该知道组织上的政策。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性质不一样。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听到你的实话。”
赵勤离开调查组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第二天,他没有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来。
田天泉让人给他打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
又让人去他家找,家里没人,邻居说昨天下午看见他拎着一个行李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田天泉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立刻向胡步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