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步云心里清楚,这种靠威慑维持的忠诚并不牢固。郑国涛的“规则”攻势只是暂缓,并未停止。沈云鹤对南风集团的调查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梁文渊在境外的吠叫也依然刺耳。
自从郑国涛来到北川,胡步云处处被动,总是在不断地防守。
这一次实质性交锋,看似打了个平手,甚至稍占上风,但胡步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郑国涛就像一块坚硬的磨刀石,逼得他必须不断调整、反击,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程文硕坐在他那间充斥着烟味和压抑感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沈云鹤这根钉子,扎得太深,也太疼了。胡步云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里的压力,程文硕感受得到。常规路子走不通,沈云鹤这人,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业务能力又硬,想从工作程序上抓他大把柄,难如登天。
他拿起那部很少使用的加密手机,拨通了耿彪的号码。
“彪子,”程文硕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沈云鹤,姓沈的那个王八蛋,不能再让他这么舒坦了。明的弄不动,就给老子来阴的!把你那套看家本事拿出来,集中所有火力,查他!把他查个底儿掉!我就不信他真是只不沾腥的猫!”
电话那头的耿彪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带着点市井的油滑和自信:“领导,您就瞧好吧。是猫就没有不偷腥的,是狗就没有不吃屎的。只要他有缝,我就能把他砸个稀巴烂。”
耿彪的动作很快。他动用了自己早年在外省系统内积累下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老关系,这些人情和线头,平时绝不动用,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目标明确:沈云鹤在原单位,东部某省银保监局时期的一切。
金钱、权力、女人,翻来覆去无非就这几样。
沈云鹤在经济上确实谨慎,但在个人作风上,还真让耿彪抓住了一条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尾巴。
线索指向沈云鹤在原单位时,与手下一位叫刘颖的女副处长,保持了长达数年之久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更妙的是,这位刘处长的弟弟,当时恰好在沈云鹤分管的某家城市商业银行工作,借助其姐的这层关系,在几次内部岗位竞聘和业务审批中获得过一些无形的便利。
虽然没查到沈云鹤直接批示关照的证据,经济利益输送也不明显,但“生活作风腐化”加上“潜在利益输送嫌疑”这两条,在眼下这种敏感时期,足够做一篇大文章了。
“妈的,还以为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个管不住裤裆的货。”耿彪看着手下人汇总来的报告,啐了一口。
他决定不搞匿名举报那套,太温和,也太容易被压下去。
他要让这场火,烧得尽人皆知,让沈云鹤彻底臭掉。
他派人秘密接触了那位刘副处长。
时过境迁,刘副处长已与沈云鹤分手,并且对沈云鹤后来调离、未能妥善“安置”她而心怀怨怼。刘颖因为经济问题,被双开,还坐了半年牢。
她曾求助于沈云鹤,却被薄情寡义的沈云鹤当成瘟神避之不及,急于和她切割关系。这让刘颖对穿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沈云鹤恨之入骨。
耿彪的人许以重金,并承诺给刘颖提供“绝对安全保障”,轻易就撬开了她的嘴,怂恿她到北川浩南来,找沈云鹤“讨个说法”,要一笔“青春损失费”。
耿彪甚至亲自参与了“剧本”设计:先让刘颖在沈云鹤居住的公寓小区和省地方金融监管局附近徘徊,有意无意地向保安、物业人员透露身份和来意,制造前期舆论。
然后,选择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直接到省金融监管局门口“求见”沈云鹤,当众哭诉,把事闹大。
最后,安排早已联系好的外省媒体记者,将事情彻底捅出去。
风暴如期而至。
刘颖穿着一身略显廉价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刻意营造的憔悴和悲愤,准时出现在省地方金融监管局气派的大门口。
她不顾保安的阻拦,高声喊着沈云鹤的名字,哭诉自己多年的“付出”和对方的“薄情寡义”,话语间隐约透露出“利用职权照顾亲属”的隐情。
周五下班时分,门口人来人往。
这一幕迅速吸引了大量围观者。人们窃窃私语,手机镜头闪烁不停。
保安试图将她拉离,她却挣扎得更加厉害,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此时,几名记者“恰好”赶到,长枪短炮对准了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