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会议上,郑国涛照常听取了央行分行、银保监局、地方金融监管局等部门关于全省金融运行情况和风险排查的汇报。
会议临近尾声,他作总结发言,肯定了前期工作,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同志们,维护金融安全,我们必须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要善于倾听各方面的声音,哪怕是批评的声音。”他示意秘书将几份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材料分发给与会人员,“这里有一些近期……学术界和外界,对我们北川经济发展模式,特别是金融风险方面的一些……分析和看法。我让人摘录了部分观点,大家可以看看。”
与会者好奇地翻开材料,里面剔除了报告的来源和敏感措辞,但核心的“风险提示”,如政府主导投资效率、债务结构、政商关系对资源配置的影响等,一一被清晰地罗列出来。
郑国涛目光扫过全场,重点在沈云鹤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这些观点,可能不完全准确,角度也可能比较片面,甚至带有某些偏见。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它里面提到的一些现象,指出的某些风险苗头,是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值得我们打个问号。比如,个别城投平台的融资成本问题,某些领域是否存在隐性担保和资源倾斜?这些问题,我们有没有深入排查过?有没有做到心中有数?”
他放下手中的材料,身体微微前倾,“我希望大家,尤其是金融口的同志,不要关起门来搞建设。要把这些外界的‘提醒’,哪怕是刺耳的提醒,当作一面镜子,照一照我们自己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盲区和短板。
沈局长,你们地方金融监管局,要结合这份材料提到的一些方向,在下一次的风险排查中,予以重点关注和穿透分析。我们要用更扎实的数据、更透明的工作,来回应这些关切,防患于未然。”
一番话,冠冕堂皇。他没有认同报告,甚至批评其“片面”“偏见”,却巧妙地将梁文渊射向胡步云的“学术匕首”,变成了为自己加强金融监管、深入调查胡步云过去主导项目提供合法性的“助推器”。
参会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郑省长的潜台词:这份报告说得不一定对,但它指的方向,正是我要查的方向。
沈云鹤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点头:“明白了,郑省长。我们会将相关风险维度纳入下一阶段的评估模型,进行重点核查。”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又被赋予了更明确的解剖目标。
胡步云几乎在同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掌握了报告的全文和传播情况。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龚澈整理来的材料,脸色阴沉。
“学术无国界,但学者有立场。”胡步云冷笑一声,将材料丢在桌上,“梁文渊这是把自己当成‘民主斗士’了?拿着境外机构的钱,干着诋毁自己国家地方发展成就的勾当,还披着一身学术羊皮!”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份报告的危害不在于其本身能掀起多大风浪,而在于它可能成为郑国涛手中的“理论武器”,更在于它会在特定群体中瓦解他胡步云执政的合法性和道德形象。
必须迅速反击,不能任由这种论调发酵。
他立刻叫来了省委宣传部长。
“针对近期境外某些机构散布的、污蔑我省发展成就、唱衰北川经济前景的错误言论,宣传部门要敢于亮剑,主动发声!”胡步云指示道,语气斩钉截铁,“要组织一批有分量的理论文章,在我们的主要媒体上连续刊发。基调要明确:坚决驳斥!要理直气壮地宣传北川发展的大好形势,宣传浩南都市圈建设给全省人民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福祉,宣传我们在脱贫攻坚、民生改善、产业转型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
他特别强调:“要突出我们发展的‘人民性’和‘普惠性’,点明那些错误论调是‘戴着有色眼镜的诋毁’,是‘别有用心的唱衰’,其目的是干扰北川的发展大局,破坏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要把这个调子定死!”
很快,北川省党报、官网以及浩南市的主要媒体,接连刊发了由几位省内知名“御用”学者署名的系列文章。
文章引经据典,数据详实,大力歌颂北川在省委领导下取得的“历史性跨越”,痛斥境外势力“见不得中国好”“见不得北川好”的阴暗心理,将梁文渊的报告定性为“不具学术价值的政治攻击”和“缺乏事实依据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