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坐了许久的骨骼，将桌面上的银霜剑重新系回腰间。
蚀骨蝶从剑柄末端飞回他的肩头，触须朝他的颈侧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何逸之推开石屋的屋门，午后的日光从院墙上方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将整座小院照得通亮。
墙角那丛暗绿色的灌木在日光下比之前茂盛了几分，叶片边缘的银光在微风中轻轻闪烁。
洛小小从石凳上站起身时，面前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只粗陶碗。
一只碗中盛着热腾腾的灵米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翠绿色灵蔬叶。
另一只碗中堆着几个拳头大小的蒸饼，蒸饼表面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灵麦与蜂蜜的甜香。
第三只碗中是一碟腌制的灵果片，果片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到何逸之从屋中走出后立刻迎上前，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那张脸上挂着一种被反复期待后终于得见的开心，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小师祖！饿不饿？我这里做了好吃的！”
何逸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在那桌饭菜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被洛小小那副期待的模样带出来的笑容。
何逸之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只蒸饼咬了一口。
洛小小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了几口后才松了一口气般地将背脊靠回椅背。
何逸之在吃了几口后开口问：“最近魔族有没有什么动静？”
洛小小从托着下巴的姿势中直起身，伸手从蒸饼上掰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回答，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
“没有！自从那擂台出现后，魔族出奇的安静！”
“那些魔气柱的光每天都亮着，但北侧荒原上连一次像样的巡逻都没出现过。”
“云澈师叔他们时刻守着，每一段城墙都安排了双倍的人手轮换，不会有大问题。”
“前天有个魔族探子试图靠近城墙外围的阵纹节点，被云澈师叔一剑逼退了，之后再没来过。”
洛小小咽下那口蒸饼，端起灵米粥喝了一口，然后补充道：“不过云澈师叔他们每天都去城墙北侧查看那座擂台的情况！”
“擂台上的纹路一直在缓慢变化，那些模糊的图案比刚出现时清晰了一些，但具体是什么还看不出来。”
何逸之将手中那个蒸饼吃完，又端起灵米粥喝了一口。
粥的温度正好，从喉咙滑下去时带着一股温润的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散开。
何逸之将碗放下，看了一眼院墙外那片被日光染成浅青色的天空，然后开口：“吃了饭，我们去魔渊长城转一转！”
洛小小在那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从石凳上弹了起来，那一下跳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高，发髻上那枚银色铃铛在弹跳中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叮当声。
她落地后两只手举过头顶，在石桌旁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洛小小停在何逸之面前，那张脸上挂着一种被解除了禁足令后终于可以出门放风的畅快，声音中每个字都带着往外蹦的劲头、
“好啊！好啊！小师祖，我们赶快吃！”
“我早就想去看看那座擂台了，云澈师叔他们每次回来都只说‘没什么特别的’，肯定在敷衍我。”
“我自己去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洛小小说着已经将石桌上的碗碟快速收拾到一旁，又跑回石屋中拿了两件外披出来，将其中一件递给何逸之。
何逸之接过那件外披搭在臂弯中，看着洛小小在石桌旁跑来跑去的身影，将她推过来的那碗灵米粥重新端起来，慢慢喝完了碗中最后几口。
吃完饭，何逸之带着洛小小走出了小院。
正午的日光落在魔渊长城南侧的驻防区域中，将那些暗金色的城砖和石质建筑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暖光。
洛小小走在何逸之身侧半步处，两只手背在身后，步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发髻上那枚银色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从驻防区域的布局说到城墙上的换防规律，又从换防规律说到昨天在伙房帮忙时听来的那些弟子们的闲谈。
何逸之偶尔点一下头作为回应，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在驻防区域中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们身上掠过。
两人沿着长城内侧的石阶向上走，经过了三道岗哨和两段城墙。
那些正在城墙上值守的弟子们看到何逸之走来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何逸之逐一微微点头回礼。
洛小小在旁边帮腔似的补充几句“小师祖出来散步了”或者“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那些弟子们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在她那几句带着笑意的插话中松弛了些许。
走到北侧城墙时，何逸之的脚步慢了下来。
北侧城墙的垛口后方架设着数排进攻型阵法的节点石，那些石头表面刻着与城墙相同的剑纹，此刻正处于半激活状态。
暗金色的光芒在石面上缓慢明灭着，如同一排正在浅睡的眼睛。
城墙外的北侧荒原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沉滞色调，地面上那些被魔气反复侵蚀过的岩石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
远处那道魔渊上空的暗色柱体依然从地面直冲天际，柱体表面的魔气比前几天观察时略微淡了一些，但依然浓稠得如同一道永不消散的暗色风暴。
何逸之在城墙边缘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垛口落向那片暗红色的荒原。
玄天眼在瞳孔深处悄然运转，将荒原上每一处灵力流动的细节都纳入感知。
那些魔气的分布比之前更加均匀了，均匀得有些不正常。
魔族大军撤退后，正常情况下魔气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向内收缩，在魔渊附近形成一个浓度梯度。
但此刻荒原上的魔气浓度从长城脚下到魔渊深处几乎是一致的，如同一层被刻意铺展开来的薄毯，覆盖在整片荒原表面。
何逸之将那个细节记在心中，没有立刻说出来。
洛小小在何逸之身旁趴在垛口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在荒原上扫了一圈后便失去了兴趣，开始低头研究垛口石面上那些剑纹的纹路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