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刚把烟袋锅子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嘬一口。
“这就叫‘障眼法’。”
让梨书生捏着半块胡饼，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羊肉咽下。他拿素帕子擦了擦手，折扇在桌沿上轻轻一点。
“老表，你莫被这破烂土墙唬住了。所谓‘开门迎客，八方进财’。刘园主费尽心力造这修罗场，岂能真把金主拒之门外？这打油诗，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噱头，用来添些江湖险恶的乐子罢了。就算答不出来，这后院的门，早晚也得开。”
齐鸣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没有碰那壶烈酒。他推了推隐形眼镜架，视线从窗外那批游客身上收回，直接跟上了书生的节奏。
“游客的滞留时间与景区的吞吐量成反比。”齐鸣开口，“如果在这个节点设置硬性知识壁垒，会导致大量客流囤积在缺乏遮阳设施的戈壁入口，中暑率将呈指数级上升。从安防管理和商业回本模型推算，这里必然存在强制分流的保底机制。谜底，根本不重要。”
两人这一唱一和，文理双修，直接把老赵那点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老赵手里的旱烟袋停在半空，火光忽明忽暗。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大团呛人的白烟，看着齐鸣和书生，一脸的的无奈与憋屈。
“唉，我老赵在西北荒漠里放了半辈子骆驼，今天算是栽在你们这几个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手里了。”
老赵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敲掉烟灰。
“你们猜得没错。那后院的铁门，其实旁边还有条岔路，直通外头的高处观景台。不管猜没猜对，只要走到这儿，都能隔着壕沟去看那几百头骆驼。”
他抓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掉额头的汗，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我老赵出题，第一确实是想过过这黑店掌柜的戏瘾，这大漠荒凉，不找点乐子我能憋疯。但这第二嘛……”
老赵伸手指着铁门外那片最深处的沙丘。
“野骆驼，全球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头，比国宝还金贵。它们常年在沙漠死地里讨生活，警惕性高得离谱，基因也脆。如果让外面那百十来号人一窝蜂地冲进去，吵吵嚷嚷，又摸又照相，这帮祖宗非得当场应激不可！”
“所以，这猜谜，就是个漏斗。”老赵拍了拍身旁的实木柜台，“能静下心来把谜底盘明白的，说明脑子活络，做事稳当。只有答对的人，我才会亲自领着，近距离去戈壁滩深处，甚至给你们牵两头脾气最好的野骆驼，让你们骑着绕一圈！”
这番真相一抖落出来，大堂里先是安静了两秒。
潇潇举着云台，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进入了狂暴模式。
【靠靠靠！老赵你个老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差一点啊！要不是书生力挽狂澜，我们就只能去观景台看远景了！】
【这筛选机制绝了，用智商来换VIp零距离接触门票！】
【老赵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差点被他那句‘哪来的回哪去’给骗了！】
【刘楚的套路太深了，处处都是彩蛋，处处都是陷阱啊！】
【这也太合理了，野骆驼那么珍贵，怎么可能像大白菜一样让人随便摸。】
婷婷手里捏着半块还没啃完的骆驼肉，瞪圆了眼睛指着老赵。
“好啊老赵！你这坏得很！刚才你拿烟袋指着我们，我还真以为你要放骆驼吐我们绿水呢！合着你是拿着国宝的体验卡在这儿钓鱼执法呢！”
小雅也跟着起哄，拿剑柄敲着桌子：“就是！要不是我们家书生哥哥满腹经纶，我们今天就亏大了！你这必须得再送我们两碟肉卷补偿精神损失！”
踏遍千山光着膀子，端着大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羊汤，烫得直咧嘴，却爽得长叹一口气。他斜着眼瞥了书生和齐鸣一眼，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看到没，老齐，书生。这就是你们非要装逼的下场。”踏遍千山大笑出声，“你们要是不把老赵的底细扒干净，他能给咱们交这个底？现在好了，咱们是名正言顺的VIp了。等会儿我非得骑着野骆驼，在观景台底下那帮人面前好好溜达两圈！”
老赵被这帮人连番轰炸，老脸也挂不住了。他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
“吃你们的肉！堵不上你们的嘴！我这就去后头备马鞍，你们抓紧垫吧肚子！”
老赵转身正要往后院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冲着刚才在大堂柱子边打盹的那个年轻伙计招了招手，顺手把下巴上那撮假胡须和身上的灰布长袍脱了下来，一把塞进伙计怀里。
“顺子，换上！外头又来一拨人，该你上场了。记住，别用我刚才那首诗，换那首带毒牙的！”
名叫顺子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套上长袍，把假胡须往脸上一粘，抓起柜台上的旱烟袋，整个人气质瞬间往下一沉。腰背微佝，眼皮耷拉，那股子大漠黑店掌柜的阴冷味儿，居然比老赵演得还要入木三分。
“吱呀——！”
破烂的榆木门板被粗暴地推开。十几个被烈日烤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游客涌进了大堂。
领头的一个大哥穿着防晒服，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进门就喊：“老板！有冰水没！热死老子了！这破沙漠走得腿都断了！”
顺子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拨弄着算盘，眼皮都没抬一下。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冰水没有，只有黄沙。”顺子嗓音故意压得沙哑低沉，“万马镇不留闲人。诸位若是想看后院的活物，得先盘个道。”
他停下算盘，旱烟袋在木头柜面上磕了两下。
“头顶生角不长毛，腹贴滚沙水不留。横行霸道无足迹，冷牙一探百步愁。”
顺子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扫过那群满脸懵逼的游客。
“猜吧。一炷香的功夫。猜不透，右边观景台自己去吹冷风。”
这下，正在吃肉喝汤的八个人全停下了筷子。四小只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那十几个新来的游客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啥玩意儿？猜谜？不是扫码进门吗？”防晒服大哥挠了挠头，转头问同伴，“头顶生角不长毛……牛？沙漠里有牛吗？”
“牛你个头啊！”旁边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孩反驳，“没听见后面说横行霸道吗？那是螃蟹！沙漠毒蟹！”
“螃蟹有毒牙吗？还百步愁！肯定是蜥蜴！长角的蜥蜴！”
“不对不对，‘无足迹’！没有脚的！是沙虫！电影里那种钻地底下的巨型沙虫！”
大堂里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十几个游客抓耳挠腮，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有人甚至开始掏出手机，绝望地对着没有信号的屏幕狂戳百度。
潇潇将云台镜头对准那群急得满头大汗的游客，又转过来拍了拍正满嘴流油啃着胡饼的踏遍千山。
直播间里的快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哈！神特么沙漠毒蟹！这届游客的脑洞能把老赵气死！】
【沙虫都出来了！这是来逛动物园还是来拍《沙丘》的啊！】
【顺子这演技绝了，完全得了老赵的真传，死装死装的劲儿太到位了。】
【看着这帮人抓耳挠腮，再看看山哥他们吃着独食，这种智商碾压的快感太爽了！】
【完了完了，这群人估计要错失骑野骆驼的终极福利了。】
【这题目也不难啊，无足，冷牙，角蝰嘛！】
【弹幕那是开卷考试，你把他们扔进那四十度的荒漠里烤半个小时，看你脑子转不转得过来！】
听着那边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连“沙漠成精的仙人掌”这种答案都冒出来了。
踏遍千山实在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羊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齐鸣端着粗瓷黑碗，极其优雅地吹了吹面上的浮油。他扫了那群游客一眼，冷淡地评价道：“在高温脱水状态下，碳基生物的前额叶皮层供血不足，逻辑推理能力会出现断崖式下降。他们现在的智商，大约等同于外头那头反刍的家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