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气……不对。”书生快步走近，弯下腰，仔细端详葫芦表面的牛皮网兜，“高昌古法葡萄酿打底，辅以大漠肉苁蓉、黑枸杞与锁阳。更难得的是，这酒液里带着崖柏烧桶的焦木香。”
他直起身，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这等成色的烈酒，需得埋在恒温的黄土深坑中窖藏十年以上，方能褪去火气，将药香与果香融为一体。赵掌柜，你这葫芦里装的，可是这大漠荒原里的液态黄金啊！”
潇潇举着云台，镜头在书生和老赵之间来回切换。
直播间里，弹幕原本还在跟着四小只一起声讨黑心物价，冷不丁一条带着金色认证头衔的长弹幕弹了出来，瞬间让滚动的留言区出现了停滞。
【国宴主厨老李：你们这群外行，真以为人家掌柜卖贵了？！】
这条弹幕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位“老李”可是全网知名的美食界泰斗，平时极少在别人直播间发言。
【国宴主厨老李：老头子我干了三十年餐饮，今天得给这万马镇的掌柜说句公道话。你们仔细看那锅汤的成色！】
【国宴主厨老李：那是正宗的盐池滩羊！吃沙葱、喝碱水长大的极品肉源！这种羊肉本身的进价就比普通绵羊贵三倍不止！而且你们看刚才下锅的那盘半风干骆驼肉！】
【国宴主厨老李：切面脂肪呈完美的雪花状分布，这绝对是挑了双峰驼后腿最嫩的里脊部位。要在沙漠特定的风速和温度下，精准把控湿度阴干足足半个月，多一天会柴，少一天会酸。这种火候，没个十几年的手艺根本做不出来！】
大段大段的专业分析直接把直播间的水友砸懵了。
【国宴主厨老李：就这盘骆驼肉，换到京城的高档私房菜馆里，没个五百块钱绝对下不来！三十块钱一碗纯骨髓熬出来的白汤，还管无限续杯？这掌柜的明明是在亏本赚吆喝啊！】
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卧槽！！！国宴主厨亲自下场盖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刚才还跟着骂黑店，原来刘园主在这儿给咱们发福利呢！】
【五十块钱吃五百块的极品风干肉？老赵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
【山哥快闭嘴吧！你这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啊！】
【这肉给我来十盘！我连那个铁锅都给舔干净！】
【这酒连书生都说是液态黄金，那得多少钱一碗？我突然觉得我那点工资都不配闻这个味儿。】
大堂内。
书生听着潇潇念出直播间里的专业点评，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不识货的外行！”
书生伸手探进宽大的灰蓝袖袋，在里面摸索片刻。
“啪！啪！啪！”
三道金光闪过。三片薄如蝉翼、被打造成柳叶形状的金片，稳稳地排在满是刀痕的榆木桌面上。金叶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印着“天下钱庄”四个微雕小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金叶子闪烁着足以晃瞎人眼的财气。
“一千块换一片的金叶子！”婷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桌子直结巴，“书生你……你是个富二代啊？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齐鸣视线快速扫过桌上的金片：“黄金密度19.32克每立方厘米，这三片金叶子的克重和延展性完美契合了天下钱庄的兑换标准。三千元人民币等值物。当然，天下钱庄不会用真的黄金，这是刘园主找的某种代替金子的特殊金属。”
书生看都没看那些惊掉下巴的人，他大袖一挥，端起桌上的粗瓷黑碗，重重顿在老赵面前。
“相逢何必曾相识，今日得遇这八珍之味与大漠陈酿，岂能因区区些许散碎银子坏了雅兴！”书生身姿挺拔，清癯的脸上透着散尽千金的狂士风流，“这三片金叶，全算小生的！赵掌柜，今日这酒，这肉，让大家敞开了吃！喝不完这葫芦里的琼浆，谁也不许踏出这万马镇半步！”
四小只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书生哥哥万岁！”小雅一把抓起筷子，直接冲向铁锅，“老赵，快给我下肉！我要十盘！”
“土豪贴贴！我收回刚才嫌弃你念酸诗的话，你现在就是大漠里最亮的崽！”萱萱也顾不上杀手人设了，端起碗就往桌边挤。
踏遍千山默默地把刚才掏出来的碎银子揣回兜里，拿起漏勺就开始在锅里疯狂捞羊肚。
老赵看着桌上那三片明晃晃的金叶子，那双常年被风沙吹得发红的老眼里，瞬间爆出精光。
他一把将金叶子扫进围裙兜里，连那张布满风霜的糙脸都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得嘞！书生大爷敞亮！”
老赵抓起大葫芦，清冽醇厚的酒液拉出一条琥珀色的长线，精准地砸进粗瓷碗里，溅起细密的酒花。
“肉管够，汤管饱！各位吃好喝好，等这顿接风酒填饱了肚子……”
老赵把酒碗推到书生面前，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那套沾着泥土的套马索，在手里掂了两下，粗糙的麻绳发出沉闷的拉扯声。
“咱们去戈壁滩深处，会会那几头脾气最暴的野骆驼。让你们瞧瞧，这荒原里的活霸王，跑起来到底有多疯！”
奶白色的羊杂汤在锅里疯狂翻滚，琥珀色的羊油花随着沸水上下沉浮。半风干的骆驼肉片早就吸饱了汤汁的精华，边缘的白色筋膜膨胀得晶莹透亮，随着咕噜噜的水泡直打转。
草果和老姜的辛香，混合着纯粹的肉脂香气，严丝合缝地填满了这间漏风的破瓦房。
小雅手里端着粗瓷大碗，连烫都顾不上，筷子夹起一筷子羊肚混着骆驼肉，直接胡乱塞进嘴里。死面胡饼被浓汤泡得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顺着齿缝直往外滋。
“呼哈……烫烫烫，太好吃了！”小雅被烫得直吸气，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的筷子却根本停不下来。
大堂里的气氛伴随着热汤烈酒，彻底热络开来。书生端着那碗琥珀色的高昌古法葡萄酿，浅浅啜饮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连连摇头晃脑地诵读着“葡萄美酒夜光杯”。
云南老表捧着个大海碗，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热汤。他抹了一把满头的热汗，转头透过那扇掉漆的破木窗，看向外头热浪扭曲的戈壁滩。
正午的毒太阳把满地的黑褐色砾石烤得发亮，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就在几百米外的沙坡转角，又出现了十几个顶着烈日、步履蹒跚的游客身影。他们拿衣服包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正朝着万马镇的方向艰难跋涉。
“阿哥哎。”云南老表放下大碗，拿袖子擦了擦嘴，冲着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赵扬了扬下巴，“我这心头一直有个闷葫芦。你们弄这个打油诗猜谜，要是外头那帮人死活猜不出来，难不成真不给人家看动物了？这大老远跑过来，门票钱也掏了，刘园主砸了几十个亿造这么大个黑石滩，总不能全空着吧？这买卖不划算嘛！”
老赵刚把烟袋锅子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