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院门口的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
几缕微光勾勒出地上蜷缩的身影,四个壮汉或跪或趴,凶狠早被恐慌取代。
领头的匪徒被王艺膝盖顶着胸口,脖颈架着半开的甩棍,冰凉金属贴得他浑身发颤,求饶声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飘在夜风里。
张建国握着柴刀的刀柄,往前走了两步。
刀刃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尘土扬起又落下。
他居高临下看着领头的壮汉,眉头拧成一股绳,眼神里的寒意比夜风格外刺骨:
“无冤无仇,你们凭什么半路截杀?谁给的胆子动我的人、抢我的东西?”
这话像重锤砸在壮汉心上。
他挣扎着抬头,额头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糊得满脸狼狈:“大哥,我们真不是故意针对你!是……是有人放了悬赏令!”
“悬赏令?”
张建国声音陡然沉下,脚步再挪半步,阴影彻底罩住壮汉:“说清楚,什么悬赏令?”
旁边瘦高喽啰连忙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是……就是一条线上的大车司机都收到了!昨晚我们在旅店歇脚,同屋货车师傅拿出来看,说有人悬赏十万块,要……要你的项上人头,还有你押送的那箱东西!”
“十万块?”
张建国瞳孔微缩,语气却不见惊讶,只剩冷然。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这数额够在城里置两套房,够一家人安稳过一辈子。
这笔钱的分量,足以让不少人铤而走险,不惜沾血。
保安张磊咋舌:“为了这么多钱,你们就敢拿命赌?”
“不是我们贪心!”领头的壮汉急声辩解,胸口被膝盖顶得发闷,说话带着喘。
“我们哥几个跑短途,最近行情差,欠了一屁股债。家里老人要治病,孩子要上学,这十万块就是救命钱!实在顶不住诱惑……”
“救命钱就能当杀人的理由?”
陈召站在一旁,受伤的胳膊被卓秋白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此刻攥着拳头,眼神满是鄙夷:
“刚才挥刀的时候,怎么不想这钱沾不沾血?怎么不想我们的命也是命?”
壮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是我们糊涂!是我们鬼迷心窍!求大哥再给一次机会,别送我们去警局!”
身后几个喽啰跟着磕头,没一会儿就有人额头渗出血迹。
卓秋白看着这一幕,马上同情心泛滥,眉头微蹙,悄悄拉了拉张建国的衣角:“建国,他们虽有错,却也是被钱逼的,要不……”
“秋白,心软不得。”
张建国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却坚定:
“你忘了刚才他们挥刀冲过来?刀刃都快架到你脖子上,要不是王艺拼死相救,我们现在恐怕已成刀下亡魂。这种人,今天放了,明天还会害别人。”
卓秋白沉默了。
刚才的惊险场面历历在目,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仿佛还在耳边。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条。
“大哥,我们真知道错了!”
领头的壮汉见求饶没用,急得眼睛发红,朝着旁边矮胖喽啰喊:
“快!把那悬赏令拿出来给大哥看!”
矮胖喽啰连忙在怀里摸索,动作慌乱得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好一会儿,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你看,就是这个!上面还有你们的车牌号,我们就是照着车牌号确认的目标!”
张磊上前接过纸张,递给张建国。
张建国展开一看,纸上是打印体的悬赏信息,字迹潦草却醒目,清楚写着他的姓名、特征,还有他和王司机驾驶的两辆车的车牌号,悬赏金额果然是十万块。
下面附一行小字:“拿到人头和木箱者,联系此号码结账。”后面跟着一串陌生手机号。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不少人传阅过。
打印件还不算普及,能弄到这样的悬赏令,可见雇主不是普通人。
后面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现在能用上电话的人,恐怕也是有权有势。
想到这里,张建国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是又有一些疑惑。
“难道是赵元成发布的?但是他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哪里拿的出十万块?”
或者说,自己又有一个新的对手,想要谋害自己?
张建国此时才察觉,路上几次莫名的“意外”,都透着对方的预谋。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公然发悬赏令,明目张胆要他的命。
“也就是说这条线上的大车司机都收到了?”
张建国抬眼看向矮胖喽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是啊!”矮胖喽啰连忙点头。
“昨晚在旅店里,好几个司机都在说这事,有人说悬赏令今天就发出来了,沿着这条线的大小旅店、货运站都传遍了。
我们刚好碰到,又确认了车牌号,才敢动手的。”
“刚好碰到?”
张建国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壮汉们慌乱的神色:“我看是你们早就盯着这条线,等着猎物上钩吧?”
“不是不是!”领头的壮汉连忙摆手。
“我们真是临时起意!昨晚本打算好好休息,明天再走。”
“结果听到其他司机聊起这个悬赏令,又看到你们的车停在旅店门口,几人商量了一夜,实在顶不住十万块的诱惑,才决定动手的。我们真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跟着悬赏令做事能拿到钱!”
张建国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慌乱中找出破绽。
壮汉眼神闪烁,显然藏着事,但关于悬赏令的细节,倒不像是编造。他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敢发悬赏令,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身份,这些小喽啰大概率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就这些?”
张建国将纸团扔在地上,声音冷了几分:“这点信息,不够让我改变主意。”
听到这话,领头的壮汉脸色瞬间惨白。
持刀抢劫是重罪,一旦进了警局,没个十年八年根本出不来。他咬了咬牙,眼神闪过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哥!我还有消息!我想起来了。”领头的壮汉突然喊道,声音因急切变得尖锐。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艺微微松了松膝盖的力道,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