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风景正好。
但科学界的奇葩们没空欣赏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跑路。
温迪与查尔斯积极充当开路的人，挑他们来时的路返回。
阿曼达哼着歌走在中间，心情很是不错。
爱丽丝头还是挺晕的，特蕾西与卢卡在后面轮换着接力搀扶着她，免得出现意外。
他们小心翼翼绕过后院中心一片狼藉的仪式场，从满地的尸体之间穿过。
那黑色的长袍裹着冰冷僵硬的身躯，令爱丽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一动不动的阿尔瓦与安身上扫过。
收回视线的时候，爱丽丝注意到卢卡也恰好回首望了一眼。
“死去的信徒按照他们最后一刻的想法，是回归永久的安宁了。”
爱丽丝出声，
“而身为教会高层的两位……他们应该只是因圣物被毁，不得不亲自上阵去维护仪式的运转，所以才毫无动静。”
“等仪式结束，黑猫与权杖回归，他们或许就恢复正常了。”
阿曼达听到这话，也跟着转过脸，应声：
“是的。”
“事实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见过教条，得知她的身躯，必定回到人间。”
“不过那里面所承载的，可能就是真正的教条了。”
阿曼达话里有话，暗指漆黑之眼劫狱“教条”，举行这场仪式的目的。
漆黑之眼是新生的宗教，他们虽然有真神助力，作为一个世俗教派却显得过于稚嫩，有太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现在，有了一个领袖，一个传道使徒。
但没有完整的规矩。
就像安与阿尔瓦说过的，如今的漆黑之眼管得不严。
甚至允许有人借信仰漆黑之眼来躲避灾难，而不需要跟随流浪的教派行动。
团队想要做大做强，无规矩不成方圆。
教条一词，指的就是僵化，不容质疑的固定信条或理论。
要求绝对的服从，不容许半点批评或修改。
在阿曼达眼里老实，憨厚，甚至有些心软的“教条”自然担不起这一职责。
所以她才说她自愿让灵魂沉寂，退位让贤，允许某种强大而不容更改的意识降临，占据并使用她那堪称巨人般的强壮身躯。
爱丽丝听懂了。
路过中间那团始终未能彻底散去的黑暗时，她从竖着的木箱里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寒意。
那是某种僵化与退步保守，不肯退让的死寂，和已经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耶稣或真主没区别。
无论制定着怎样慈爱宽和的教义，漆黑之眼仍然存在着属于宗教的弊端，于细节处让人心惊。
“科学与神学果然是互不相交的。”
比起恐惧，特蕾西嘀咕的是另一件事，
“我最讨厌的，就是过于教条刻板的事物了。除了在实验室摇晃瓶子的时候，安全起见，需要遵守规章条例。”
“人类想象力是最不应该被束缚，也最无法忍受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卢卡接话，
“所以，我认为他最终还是背叛了。”
爱丽丝想了一会，才意识到卢卡指的是阿尔瓦。
“他背叛了科学。”
卢卡接着道，
“但漆黑之眼据说是支持他继续研究的，这个就只有当事人清楚是真是假了。”
稍稍停顿了片刻，卢卡语气复杂，
“这些事与我无关，只是想到时……有些怅然。”
为什么而怅然呢？
大约是真的无关了。
卢卡经历了一番漆黑之眼的仪式，整个过程堪称死去又活来。
将一条命交出抵债，而后又成功夺回，从此两不相欠，山高水长。
阿尔瓦做的所有事，所有选择，都轮不到卢卡来评判，来怒其不争了。
所以就算得知漆黑之眼即将拥有自己的死板教条，整个宗教的仪式会越发保守严苛。
卢卡也说不出什么嘲讽，无法惋惜，更没资格愤怒。
只有微微的怅然若失了。
比起叹气的卢卡，走在最前面的温迪与查尔斯正在讨论回去以后的事。
他们都不打算留在伦敦。
温迪想要回老家一趟，探望下许久没见的妈妈与卡米拉。
查尔斯更不必说。
寻人启事挂了有段时间，接下来的日子，他肯定要追着那些线索东奔西跑，希望能尽快找到阿尔伯特的家人。
比起早就定下目标的两人，阿曼达没怎么说话，只道打算回荷兰一趟。
爱丽丝心中一动，道：
“回去以后，我也想再去一趟荷兰。”
“我想要去莱顿，加蒂斯小姐呢？”
阿曼达身上还有些秘密，爱丽丝没有看明白。
阿曼达瞥了爱丽丝一眼，婉拒：
“真是令人遗憾呀，爱丽丝小姐，我们好像不同路。”
“……好吧，说起来，您知道我的住址吗？”
“如果要寄信的话，可以填这个门牌号。”
爱丽丝没办法，暂时放过这个满怀心思的阿曼达，转而跟对方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阿曼达客气接下。
特蕾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犹豫。
回家？
钟表店被大火烧毁，报了仇的特蕾西也不太想回到伤心地。
该去哪呢？
什么地方风景优美，资源丰富，可以随便做实验，还不会被发现吗？
不对，特蕾西意识到现在她的问题是没钱。
她还得先赚点钱维持下生活，从头经营自己的人生，等步入正轨后才能继续研究。
等等！这听起来就好累啊！
特蕾西此刻忽然怀念起巴尔克这个怪老头了，怀念欧利蒂丝庄园对待己方科研人员的慷慨。
在欧利蒂丝庄园时，特蕾西唯一惦记的就是能不能蹭到巴尔克的新零件。
真离开庄园了，特蕾西得愁生活，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该怎么办？”
特蕾西不知不觉念叨出声，求助身边的人，
“爱丽丝小姐，您可以先收留一下我吗？等我找到工作攒下钱，我立刻就走。”
爱丽丝大方道：
“没事，你可以住在我家，想住多久都行，别急。”
考虑到自己住的公寓不大，里面已经塞了个戚十一，爱丽丝补充：
“不过，可能要麻烦列兹尼克小姐和我睡一张床，或者，我买张单人床放在客厅。”
特蕾西听着，连连点头：
“太好了，还有床。”
“放心，爱丽丝小姐，我不会打扰您太久的，我发誓，我很快就能赚到钱。”
特蕾西的机械学其实还挺吃香，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赚钱确实比普通人要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