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的话让其他人产生了微微的怅然。
还有什么，比看到一位先行者承认世界是你们的，更让人感到振奋与唏嘘的呢？
“其实，您已经抵达了您原先不曾来到的未来。”
心地善良的查尔斯开口安慰珀西，道，
“您既然恢复了自我的意识，能独立思考，自然可以和我们一起研究新的事物，探索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他很真诚了，可珀西没领这份好意，开口就是：
“这种事我心知肚明，用不着你来提醒。”
查尔斯：……我就是总遇上这样的情况，才会变内向的。
不等查尔斯继续沮丧下去，珀西实事求是，接着说：
“我所说的更远的远方，是指各位后来者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实力在同辈，甚至前辈中都属于佼佼者了。”
“其次，就是你们的目标，也同样大胆，甚至更加疯狂。”
珀西的目光落在卢卡身上，有点欣赏，也有点嘲讽，
“永动机？多么狂妄的追求，小子，你企图否定整个物理界。”
“彼此彼此，总比复活死人要更实际一点。”
事关自己的心肝，卢卡迅速丢开对先行者的尊重，反唇相讥。
这种攻击毫无杀伤力，珀西面露不屑：
“实际？我就是自己毕生心血的延续，我已经成功，成绩斐然。不知这位小先生，你的恋人永动机在哪里高就啊？”
卢卡双手紧握，颇有几分不甘，偏偏呛不回去，拿不出成果说话。
他拼命思索着，恍然间想起，在那场由漆黑之眼营造的转化梦境里，似乎出现过永动机的模型。
该死，当时光犟去了，怎么没趁机多看两眼？
见卢卡无话可说，特蕾西得意挺起胸脯。
哈哈，她上一个项目基本可以宣告结束了。
机械的自主性这个课题，特蕾西交出了一份在巴尔克看来都可圈可点的试卷。
珀西瞧她得意猖狂的小模样，嗤笑：
“看着还不错，但完美实现了你的所有追求吗？”
还没唤醒自己父亲的意识，连玩偶都没重修好的特蕾西一下子就不想说话了。
查尔斯旁观着他们被珀西接连问退，不由紧张起来，默默往后退。
温迪虽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学术水平也够自信。
可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攥紧了天气瓶，在心里疯狂自检着自己的目标和目前的成果。
“你们两个有点意思。”
珀西转而看向了查尔斯与温迪，点评，
“你们为自己选择的课题不算太匪夷所思，仅仅只是在当前时代所允许的范围内，向前迈了一两步。”
“你们目前的进展，中规中矩吧，努力和天赋的确能弥补出身的不足，小项目也能做出一定的成果。”
这句评价不算特别好听，但跟另外两个人比起来，已经称得上温和。
查尔斯与温迪悄悄松了口气。
最后，珀西的目光落在了爱丽丝身上，这个唯一不是科学家的人。
“我从再次苏醒后的记忆片段里读取了有关你们的事。”
珀西道，
“爱丽丝小姐？是这么称呼你的吧。我始终不明白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看上去对物理化学并不感兴趣，也不是科研人士，却仿佛也有一个极其执着，过程极其艰辛，还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的目标。”
爱丽丝笑了笑，承认一半：“是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不例外。”
珀西与卢基诺不同。
卢基诺涉及的“生物进化”，最终和梦之女巫搭上了线。
他给自己注入的那份四脚蛇毒，那本质上已不是纯粹的生物毒素，其中混入了超凡脱俗的力量。
而珀西，他的“死而复生”，中间虽然夹杂着许许多多令人难以理解的元素，甚至还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确实是人类捣鼓出的稀奇东西。
没有神秘的加持，珀西看不透爱丽丝的来历，只感受到了她的特殊。
好奇心驱使着珀西想要问下去，但爱丽丝一抬手，打住了这场科学盛会快到尾声的参与者交流环节。
爱丽丝诚恳道：“能与诸位同列此席，我倍感荣幸。”
“但我始终记得，我们正处于漆黑之眼所制造的不正常黑暗里。”
爱丽丝提醒着所有人，
“有人注意到吗？加蒂斯小姐一直没出现，我很担心她的安危。”
不等其他人说话，珀西摇头，道：
“不必去找了，她在跟我交手的家伙旁边。”
跟珀西交手的家伙旁边？
昏迷许久的爱丽丝没思路，还是卢卡仔细回忆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在黑暗侵袭前，珀西的主要对手仅有教条一个。
“是那位身材高大的教会女士吗？”
卢卡问。
珀西点头，进一步解释道：
“嗯，对方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扩大仪式范围，将我们全都席卷进去，可能是因为那家伙的状态不对。”
“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起自己是谁后，我好好整理了一下苏醒后见识过的所有。”
“那家伙最初和我交手的时候，感觉比行动仍然僵硬的我更加没有理智可言。”
“而在黑暗降临的前夕，她睁开的眼睛里面出现了额外的情绪，不再是一潭死水。”
珀西总结，
“是的，她好像也如我一般醒了，想起了自己似的。”
“正好那个背上背着东西的小姑娘冲了过来，主动冲进着黑暗，想要去抓住她。”
“于是她们两个，就在我身侧被黑暗拽走了，跌入了更深的中心。”
珀西说到这里，发现爱丽丝在皱眉沉思，蠢蠢欲动。
“你去不了的。”
珀西出言，一针见血，
“我说的更深的中心，应该只有那帮信徒才能到达，属于较为隐蔽的空间。”
“毕竟我当时就在那个名为教条的家伙身边，结果一眨眼，她们就彻底不见，消失在了我的感知范围内。”
“至于出去……出去倒简单，只要往外走，走出黑暗裹挟的范围就好。”
珀西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真心实意给出最后的建议，
“无论你们去不去寻找那位加蒂斯小姐，我都打算离开黑暗了。”
“我不想干涉你们的决定，想去的人可以往深处走，反正只要选定一个方向前进，最终还是能走出这片覆盖范围有限的黑暗的。”
爱丽丝想也没想，答案脱口而出：“我打算往前。”
“加蒂斯小姐可以放弃我的，但最后还是遵守着交易，回来了。没有她，我们难以撑到现在，寻到生机。”
“我没有放弃巴尔萨先生，自然也不会放弃加蒂斯小姐。”
除了爱丽丝，其他人与阿曼达这位幻灯师的关系不过萍水相逢。
卢卡还不知道阴了他的人是阿曼达，还在认真思考得失，谨慎开口提议：
“去一趟也没什么。”
反正按珀西所说，走哪个方向走到底，都能离开黑暗。
往回还是往前，没太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