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真的毫无波澜。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慨,就像看着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平静得可怕。
不过,苏铭自认并非毫无底线的屠夫。
他和冈萨雷斯也无私人仇怨,今晚的行动也纯粹是为了钱。
而冈萨雷斯的手下虽然抵抗,但并未给他们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损失。
一场单纯的利益争夺,那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祸不及家人,这算是苏铭为自己划下的一条底线。
当然,这条底线的存在,也很大程度上因为冈萨雷斯确实交出了绝大部分财富,展现出了“诚意”。
苏铭知道这老狐狸肯定还为孩子藏了一些钱,但那笔钱绝不会太多了。
几百万?或许一千万顶天了?
见过诸多大世面的苏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眼皮浅的小警察了。
这点钱已经丝毫不放在心上了,所以他不会动冈萨雷斯的孩子了。
苏铭极为平静地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的承诺着:
“我和你无仇,但我需要钱,而你足够有钱。从你这里拿,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杀你,只是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
他顿了顿,给出了承诺,“所以,我不会再去找你两个孩子的麻烦。放心,你的孩子会很安全……”
说到这里,苏铭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依旧恭敬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的希拉德。
这个家伙……隐忍、果断、城府深、能唾面自干,是真小人中的佼佼者。
虽然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在老大刚死,帮派大乱的情况下掌控弯海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他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候,穷途末路的希拉德为了钱,会做出什么来,谁也无法预料。
苏铭懒得去管这些后续的烂事,也不打算为冈萨雷斯的子女提供什么额外的保障。
他只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严谨地修正了自己的话:“……我不会去找你的孩子。他们就算以后有事,也绝对不会是我们做的。”
冈萨雷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也顺着苏铭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希拉德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最后的托付?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他明白,这已经是他能为孩子们争取到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承诺”了。
至于希拉德……只能听天由命,或者说,赌那渺茫的“良心”了。
而也就在此时,苏铭胸前的微型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后方虎贲技术队员激动却极力压低的声音:
“苏队!苏队!所有七个秘密账户全部校验完毕!资金总额确认——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重复,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账户状态稳定,未触发报警,初步接管完成!”
“收到。”
苏铭简短的回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额外的两亿,也到手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冈萨雷斯身上。
冈萨雷斯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嘶哑地说道:“可以了,你们……动手吧。”
任务完成,钱已到手,承诺已给。
这个失去了所有价值、也知晓他们部分手段的旧日枭雄,是时候退场了。
苏铭今晚已经杀了太多人。
虽然每一条人命都意味着许多罪恶值进账,但即便是他。
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长时间的血腥杀戮,也感到了由衷的疲惫。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无休止剥夺生命的厌倦。
他不想再亲手扣动扳机了,至少此刻不想了。
于是,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希拉德。
这个刚刚完成“投名状”,即将接手烂摊子的野心家,此刻正是最合适的执行人。
由他送走旧主,既是彻底了断,也是新阶段的开始,更是向苏铭表明决心的最后一步。
但出乎苏铭意料的是,希拉德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睑,身体紧绷,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仿佛没看懂苏铭眼神中那再明显不过的示意。
苏铭皱了皱眉。
他一直认为希拉德是个聪明、果断、极有眼力见的人。
他背叛自己的旧主,甚至捅自己旧主刀子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而且一击必中的便将冈萨雷斯的心理防线打碎。
如此人物,他自然也应该看懂了自己眼神的意思。
但是这家伙此时傻愣着干什么?
时间宝贵,苏铭没耐心玩猜谜游戏。
他干脆直接看着希拉德,然后用下巴,朝着地上闭目待死的冈萨雷斯,明显地不容误解地歪了一下头。
这下,真的太过明显了。
希拉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无法再装作不懂,也无法再回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铭,那双一直保持冷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挣扎。
这下,真的太过明显了。
希拉德也没办法装傻了。
苏铭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催促,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逼迫性。
希拉德知道,这是最后一道考验,也是他必须跨过的门槛。
他若不动手,那么刚才所有的表现,都可能瞬间归零。
苏铭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这个失去“用处”且可能心怀犹豫的“隐患”。
短短一两秒的沉默,在压抑的房间里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希拉德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透出一股狠厉。
他不再看苏铭,而是缓缓转身,面向地上那个曾经给予他一切、又即将被他亲手终结的男人。
他弯下腰,从自己战术靴的侧边,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冈萨雷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向手持利刃的希拉德。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和……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