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郑九这势大力沉的一剑没有砍中黄夫人,但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直接将顽石垒成的高台劈开了一道数尺宽的大口子。
残余的剑气罡风轰隆一声撞击在重楼的镂花叠顶大门上,数百道龟裂如闪电般炸开,大门摇摇晃晃居然没倒。
千年的时光,纯木质的门楣、门框、门楼,能抗住这一击,不仅仅是木质优良和建造工艺的扎实,更重要的是藏在地基和整体结构中的阵法发挥了作用。
郑九能感受到那种撼动山岳时带来的压迫感。
“住手!”已经跃升到第一重门楼之上的黄夫人断喝,“郑掌门今日真是奔着灭门而来么?”
身为一派掌舵者,黄夫人不仅阅历丰富,而且为人很有涵养,就算再如何震怒,也要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
再者说,当年大家在玉皇顶携手一战的时候,她对郑九的印象不错,不仅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日后若跟了天一真人,必然会大放异彩。
此后,黄夫人因伤未再踏出宗门半步,但郑九的传闻不断,毁誉参半,黄夫人只是听在耳里,不作任何评价。
她更在意的是中原修行界局势的剧变,并深感担忧,严格约束门人弟子不要踏足中原,也不要参与各种名目的盟会、庆典。
因为伤病缠身,黄夫人连闭两次长关,门内的事务都交给座下大弟子柳时芳处理,而大事件需要柳时芳和三位太上长老共同决断。
如此小心翼翼了,黄夫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郑九会亲自打上门来,逼着她这个老太婆连闭关疗伤都成了奢望。
而且只是短短的七八年间,此子的修为突飞猛进,放眼当今世界实属罕见,远非当年玉皇顶初出茅庐的小子可比了。
但看今日的架式,修行界的传言不虚,此子狼子野心,借着打击白玉虚之名排斥、迫害异己,甚至剿灭不听话的宗门,想要称霸修行界的狂妄念想昭然若揭。
“非也。”郑九双手握剑,也止住了冲锋的势头,“小可今日上门,拜帖上写的很清楚,交出白世俊,既往不咎。”
“拜帖?”黄夫人哪里看到过什么拜帖?难道是三年前为了所谓的天行宗周年庆典,郑九曾写下的那封狂妄的、要逐一拜会各大门派的帖子?
传言,就是因为这封拜帖,费律经被杀,摩云宗和越女仙门先后被灭,就连那司马飞鸢都没有逃过被击杀的厄运,毫无疑问,这小子确实有些狂的资本。
可那又如何?大不了以死相搏便是,没有任何可妥协的余地,但是,白世俊又是个什么说道?
“自然是拜帖,黄夫人德高望重,小可好容易来一趟,递上帖子是起码该有的礼数。”
郑九一边说话,一边用神识飞快的扫过四周已形成包围圈的烟雨阁众弟子,却没有发现那个在山门处接了他的帖子去通报的年轻修士。
“柳时芳!”黄夫人听出了问题,一声断喝。
可周围的门人弟子四顾张望,并没有谁看见柳时芳,最初的时候有人见过她被郑九一脚踹飞了,然后山门内一片混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闯进来的郑九,直到黄夫人现身都没机会分神。
“陈英、张子山何在?”黄夫人再问。
“……”
“你们在做什么?大敌当前,几个大活人呢?”
黄夫人拔高了音量,扭头怒斥几个气喘吁吁的老头儿,这老几位互相对视一番,显然也不清楚,刚才在山门处与郑九过招,还没缓过神儿来。
大家一片哗然,这两位被点到名的太上长老也不在,好像刚才打架的时候就没看到,而另一位太上长老刘长风正在闭关。
毫无疑问,除了这位闭关的长老,宗门掌握核心权力的三个人物在关键时刻不见了,如此巧合,便很不正常了。
“黄夫人,你是在演戏给小可看么?”
“小子,不是老身倚老卖老,老身一生坐得端行得正,何须演戏给你这个后生看?倒是你小子,既然来灭门,又何必搞出个什么白世俊的噱头?继续打便是了。”
郑九大蹙眉头,十分直观的察觉到这烟雨阁内部恐怕有问题,可脑子是清醒的,浑身热血却异常躁动,总有那么一股子煞气催促他上去砍了黄夫人。
管他内部有什么问题,但凡勾结了白玉虚,便要严惩,哪怕是灭了整个烟雨阁又如何?
如是想着,郑九浑身的煞气再增几分,手中的判官也开始嗡嗡的颤鸣起来,杀了这老太婆,就算找不到藏匿在宗门内的白世俊,也能查获白玉虚那些被转移的繁多物产……
郑九一跃而起,判官高举时,始终紧盯着郑九的黄夫人却已先动了,同样高高跃起,扑身而下,手中拎着的不是惯用的长剑,而是一把硕大的链子锁,身上的大黄披风乍起,应和着千重楼阁,忽然间霞光万丈。
轰隆一声,剑锁相撞,那万道霞光亦是直冲天际,黄夫人岿然不动,郑九却倒飞出去,双臂被震得发麻,手中的判官都差点没握住。
情况似乎发生了逆转,眼看黄夫人受伤不轻,却依然能够击退郑九,而且是碾压的态势。
但郑九却笑了,他虽然摔的狼狈,但依然没受什么重伤,心里很清楚,他不是被黄夫人震飞的,而是被烟雨重楼的大阵给轰飞的,那链子锁显然与阵法有密切关联。
于是郑九再度弹身而起,手中的判官还未抡开,却忽闻一声尖锐的长鸣,来自重楼之后的山峦。
黄夫人大吃一惊,而烟雨阁那些年长的门人也一个个闻之变色,有心急的已经大叫一声,“雏凤有难。”便腾空而起。
“姓郑的,你敢如此歹毒,正面袭扰,背地里却使人坏我宗门根基?”黄夫人再如何有涵养也跺脚大骂,旋即同样腾空而起赶向后山,都没工夫再理会郑九。
这声长鸣却让郑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呆在当场,因为他的丹田气海中也当的敲响了一声道韵,立刻压住了他躁动嗜血的情绪,从头顶到脚心都被一股清凉之意穿透了。
从未有过的怪诞且矛盾的情绪一旦消失,郑九的思维立刻缜密而又迅速,在半空中并不理会烟雨阁门人的攻击,一个鹞子翻身冲向更高空,同时识念一动,便有七八只游隼从身边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各个方向。
很快,郑九就有了发现,一伙人遁入云端,正向西南方向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