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层高的主楼,坐北朝南,巍峨耸立。
外立面是干挂石材,浅灰色的花岗岩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楼顶横着着一排红色大字,“为人民服务”,每个字都有两米见方,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
大楼正门前是六根巨大的石柱,撑着二楼的阳台,站在下面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门前是宽敞的广场,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地砖,缝隙里嵌着黑色的胶条,看起来平整如镜。
广场中央有一个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董远方的目光从大楼的顶部扫到底部,又从底部扫回顶部,停留了几秒。
他在唐海的时候,市委和市政府虽然在一个大院里,但分别在东西两栋楼上办公。
唐海的市委办公楼是一栋八层的老建筑,红砖墙,木门窗,跟眼前这栋十五层的花岗岩大厦比起来,简直像个乡镇政府的办公楼。
而云同的市委市政府居然在同一个楼上办公,这在全国地级市中并不多见。
整个办公区除了这栋十五层的主楼,后面还有一栋三层的配套生活楼,应该是机关食堂、活动室之类的设施。
两栋楼之间是一个大花园,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能看出春夏时节的繁茂,松柏常青,月季的枯枝还立着,几株腊梅已经开了,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个办公区,绿化不错,简约大方,不张扬但有品位。
董远方正打量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市委常委、秘书长萧望舒和办公室主任顾佑安从大楼门厅里快步走出来。
萧望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整个人收拾得比昨天更加正式。
顾佑安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办公室主任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书记,早。”
萧望舒走上前,微微欠身:
“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挺好的。”
董远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这边的暖气烧得足,比我在京都市住的地方还暖和。”
“那就好,那就好。”萧望舒侧身引路,“书记,咱们先进去吧,外面冷。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您先上去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再调整。”
董远方点了点头,跟着萧望舒走进了大楼。
门厅很高,目测有七八米,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虽然白天没开,但能想象出晚上亮起来时的辉煌。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浅黄色带黑色纹路,擦得能照见人影。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背景墙,上面镶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大字,气势磅礴。
背景墙前面是一排接待台,后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看到领导进来,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
电梯间在门厅右侧,四部电梯并排,不锈钢门面擦得锃亮,能当镜子用。萧望舒按下上行键,等了几秒,最左边的那部电梯门打开了。
三个个人鱼贯而入,董远方最先,萧望舒紧随其后。
顾佑安伸手按了七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失重的感觉微微袭来。
电梯里很安静。
董远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秘书长,”
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劳市长在几楼办公?”
萧望舒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半秒钟,但董远方注意到了。
萧望舒是一个反应极快的人,能让他愣住的,说明这个问题触及到了某种他没有准备的东西。
“书记,劳市长在五楼办公。”
萧望舒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平稳地回答。
然后他迅速补充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是我们的疏忽。之前电梯里有各个部门和市领导所在楼层的指引牌,前几天办公楼内部有一些调整,我们把指引牌撤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做上去。我回头就让顾主任安排,尽快做好。”
他说完,看了顾佑安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这个问题,你来兜着。
顾佑安立刻点头,表情诚恳:
“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这两天光顾着忙搬办公室的事了,电梯指引牌的事给忘了。我回去马上落实。”
董远方没有说话。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跳到“2”,又跳到“3”、“4”、“5”,在“5”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电梯停了,是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六楼、七楼。
电梯门开了。
董远方迈出电梯,顾佑安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引着他往走廊东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