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朝苏韵儿那边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韵儿,你要一直这么幸福啊。”
墨靳言听见了,没吭声,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并肩走出滑冰场。
夜风迎面糊上来,谢安安长长呼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了十斤包袱似的,步子都轻快了。
“墨靳言,我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
“行。”
“要特辣的那种!”
“……你明天别又喊胃疼。”
“那你可以帮我揉嘛。”
墨靳言看了她一眼,无奈笑了,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滑冰场里,音乐还在放着。
苏韵儿感动完了,窝在薄司宴怀里,忽然想起点事。
她猛地从他怀里弹出来,胡乱抹了把脸,瞪着他。
薄司宴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变脸整懵了。
“你好过分。”苏韵儿说。
“……嗯?”
“我喜欢你,但我不原谅你。”
薄司宴瞳孔地震:“……什么意思?刚才不都和好了吗?”
“谁跟你说和好了?”苏韵儿叉腰。
“你当初为什么冷落我?我就想认识你家里人,你就算不想跟我说家里的事,冷落我就是不对。我告诉你薄司宴,一码归一码。”
薄司宴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女人真的好奇怪。
上一秒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全蹭他衣服上,下一秒就翻脸算账。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语气小心翼翼的。
“乖宝,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是我不敢。”
苏韵儿一脸懵地望着他。
薄司宴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
“我怕你接受不了……不完美的我。”
苏韵儿愣了,上下扫了他一眼,有点急了:“你到底怎么了?有事直说啊。”
“我那段时间做了个手术。”
他说得很低,像是怕吓着她。
苏韵儿脸色一下就变了,心瞬间揪紧:“什么手术?”
“胸腔镜陈旧性损伤修复术。”薄司宴没绕弯子,老实交代,“十三岁落下的老毛病,拖太久了,再不做,以后更麻烦。”
苏韵儿半晌没说出话。
十三岁。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薄司宴很少提自己的过去。
她只听过谢安安随口说了一句,他小时候在国外待过好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从来没人细说,她也没敢问。
她是穿书来的,明明早知道这个大反派命苦,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他的年少到底有多难。
“十三岁那年,孟宁把我送走了。”
薄司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半点委屈和怨气,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小事。
可苏韵儿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别哭啊。”
薄司宴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整个人都乱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韵儿又气又心疼,哽咽着抬手轻轻捶他胸口,一连串的话往外蹦:“你做手术谁给你签的字?谁照顾你?当时疼不疼?做完手术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薄司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扛?你一点都不厉害!你这样什么都自己憋着,真的让人又气又心疼!”
她嘴上凶,可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一下比一下轻。
薄司宴站着没躲,任她发泄,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毛衣。
他只是抬手捧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别难过了。”他声音很低。
“你哭,比我当初做手术还疼。”
苏韵儿又哭又笑,抬手又捶了他一下:“知道我会难受,你还瞒着我。”
薄司宴静静看了她很久,眼神又沉又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就是怕你心疼。你一难受,我就比自己疼还受不了。”
这话一出,苏韵儿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死死憋着哭腔,瞪着他:“那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瞒着我、自己硬扛,我会更心疼!不止百倍千倍!”
薄司宴没再说话,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安安静静抱着她。
半晌,他闷闷出声:“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以后还敢藏事吗?”苏韵儿埋在他怀里问。
薄司宴轻轻收紧手臂,语气很乖:“以后难受,疼的时候,都告诉你,分你一半。”
苏韵儿贴着他胸口,闷闷地回:“不用分一半,你的所有事,都可以全部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扛。”
薄司宴低低笑了声,胸腔的震动温和又安稳:“那我岂不是太赖着你了?”
苏韵儿没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一点点散了。
过了会儿,她才小声开口:“薄司宴,我刚才哭,不是因为之前你冷落我,跟我闹别扭。”
“我知道。”
“我就是心疼你。特别特别心疼。”
“嗯,我知道。”
苏韵儿吸了吸鼻子,软软地说:“还有,你这次瞒着我的事,我原谅你了。”
薄司宴默默收紧了怀抱。
他没说谢谢,也没说不客气。
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迟到了很多年的雪,终于落进了春天。
谢安安拉着墨靳言走远了。
没管在场的其他人。
滑冰场边,沈依依把手套摘下来,慢慢折好塞进包里。
欧阳询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她刚才嫌冰鞋硬、随手塞给他的护踝。
“你站那么远干嘛?”沈依依没回头,声音不大,被滑冰场里的音乐盖得几乎听不见。
欧阳询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沈依依终于转过身来看他,灯光落下来,她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刚才谢安安和苏韵儿那两对在那儿又哭又笑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个小团。
“沈依依。”欧阳询叫她全名。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这么叫了。
半年前分手后,他在医院走廊遇见她,叫的是“沈小姐”。
客气得跟对普通病患家属似的。
“嗯。”她应了一声,没凶,也没躲。
“我那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欧阳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手术台上练出来的冷静,但喉结动了动。
“那天我做了一台十二个小时的手术,出来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沈依依抿了抿唇,这件事她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
她爸住院,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了整整一天,想找他,找不到。后来她爸没事了,可她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
“我知道你是做手术。”沈依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冰鞋尖,“可你不只是那天。那一个月你都在躲我,不是因为忙,是你自己不想见我。”
欧阳询沉默了。
他没法否认。
那个月,她家里人的态度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她母亲托人带话给他,说沈家的女儿不可能嫁给一个外科医生,不是钱的问题,是“门不当户不对”。
他没有沈依依那么好的家世,没有墨靳言那种让人胆寒的背景,也没有薄司宴那种翻云覆雨的手腕。
他只是一个拿手术刀的,再优秀,在某些人眼里也就是个高级技工。
“我不是不想见你。”欧阳询的声音低下来,“我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