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带土死后,那原本度日如年的时间,突然就变慢了。
慢到世界的鲜活席卷而来,翠绿的草地、灿烂的日光、跑来跑去的孩童,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从村子的这一头蔓延到另一头,美好的如梦似幻。
轻松的....仿佛我仍是那个幼年时窝在母亲怀里,随时都会昏昏入睡的环境。
最大的危机解除后,整个世界都平静了下来。
半年多过去,外派的任务越来越少,我有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在村子里,处理村子和宇智波之间的事情。
因为水门老师优待宇智波一族的政策,两边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少,甚至,水门老师采取了止水的建议,将一部分年轻的宇智波一族分配进了村子其他重要的部门,不仅仅禁锢在警备队,而是让他们积极、彻底的融进村子,让宇智波认识村子,也让村子接纳宇智波.......
真的——好幸福。
从前我体会不到这一点,但当我终于看到三三两两的族人和村里人走在一起时,我突然意识到,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都是从极致的平静开始的。
止水做到了,水门老师做到了,宇智波一族做到了,村子做到了。
——我做到了。
我和母亲,终于可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母亲开始重新接纳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环境改善了,虽然还不明显,但我能感觉的出来,母亲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松懈下去。
从不经意的叫我“小月”后连忙改口,再到下意识的留饭给我吃,最后到不时盯着我出神.....
我知道,我就知道,母亲之前一定会是难言之隐才会那样对我的!
我就知道,母亲对我的感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又开始频繁的去骚扰母亲,结果有次路过墓园时,却意外的撞到了另一个人。
我们在英雄墓碑下相遇,说是英雄墓碑,其实是给所有为木叶牺牲之人设立的总墓碑,因为无法回收他的尸体,所有才在这里设下一个总墓碑,带土也被安葬在这里。
我向他走过去,主动打了招呼。
“卡卡西前辈,好久不见了。”我为上次对他使用幻术的事情道歉:“我之前不该对你用幻术,那时候…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对不起。”
我本以为不会收到回应,卡卡西却平淡的回了句:“我知道,我不会怪你。”
倒是让我惊讶。
这半年的时间,我被止水借走了,他负责和四代目对接,我负责和族里对接,我们一起选拔优秀的族人进入村子的重要部门,所以暗部的任务就搁置了许多,而卡卡西仍然担当着分队长的职责,带领小队出击,依旧活在黑暗里。
我盯着他,准确的说是盯着他的左眼,虽然止水告诉过我卡卡西的写轮眼睛消失,但我仍然想亲眼看到。
“前辈,听说你的眼睛——”我盯着他,并非明知故问,而是想知道他的想法。
“熄灭了。”他道:“我没有写轮眼了。”
我沉默片刻。
“会有什么影响么?”
话音未落,一道雷电就在我眼前出现,巨大的电流让我的衣服微微浮动。
那是卡卡西的千鸟在掌心绽放,比之从前更加爆裂。
“查克拉充沛了许多,但因为失去了写轮眼,速度让我看不清敌人,还在适应中。”
“那……恭喜前辈了。”
又是沉默。
我与他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好说:“我族里的工作快要结束了,很快就能回到暗部分担任务。”
电流熄灭,卡卡西没有回话。
“如果前辈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一只手将我拦了下来。
“方便谈谈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推辞:“我…族里还有事需要我处理,我可能——”
“不会耽误你很久。”卡卡西突然皱眉,似乎是因为疼痛,他捂住了眼睛,神色疲惫。
“我有事情必须要问你。”
...
凉亭下,我与卡卡西面对面坐着,等待他的问询。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我有一些写轮眼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来了。
“写轮眼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熄灭呢?”
果然是这件事。
我低下头,谨慎的解释:“一般来说,只要是开启了三勾玉的眼睛,不管眼睛的主人是生是死,只要使用查克拉,就能够激活写轮眼,就像你使用的带土的眼睛一样。”
“至于为什么现在熄灭了——”
那是因为,带土的整个神威空间,都已经彻底坍塌,相当于他自己毁掉了自己的眼睛,所以三勾玉连带着万花筒都消失了。
可是这个原因,我怎么能告诉卡卡西呢?
我抬头,看着他眼睛上的疤痕,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卡卡西,我们宇智波一族开眼是有条件的,可能是因为痛苦、爱意、恨,或者是为了守护自己所爱的人,才会觉醒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想,带土在赠予你这只眼睛的时候,也一定蕴藏了他的意志。”
“而现在这颗眼睛熄灭了下来,我想只能说明,你已经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的意志,被他承认了。”
“他或许知道这颗眼睛是你的负担,所以自愿熄灭了下去。”
我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温暖的溢满整个胸膛,那是另一个少年的温和的话语。
“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
听完我的话,卡卡西长久的沉默下去。
他似乎陷在很深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我轻轻叫他,他才抬起头来。
“我还有办法再启用这只眼睛么?”
这句话让我皱了皱眉,似乎不论这颗眼睛是好是坏,只要是带土赠予他的,卡卡西就无法放下一切。
“没有办法了。”
我摇了摇头。
“是么。”
他的眼神极快的黯淡下去。
“那就…多谢了。”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起身,就这样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原着中卡卡西的童年、少年的样子和这一幕重叠,久久无言。
我是在带土陷落后加入的水门小队,所有对于带土和卡卡西的感情,我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厚。
“挚友...吗?”
甚至超过挚友?
他们之间,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让卡卡西甚至要忍着查克拉的大量消耗和无尽的痛苦,也想重启带土的写轮眼,背负着他的一切活下去。
真的只是挚友吗?
“哥哥!”
这时,一张兴奋的小脸由远及近而来,飞扑进我的怀里!
“哥哥,快跟我来!”
“怎么了鼬,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他牵着奔跑,还没搞清楚现状,鼬却大叫道:“妈妈住院了!”
“哥哥你太忙了,”鼬兴奋道:“妈妈的预产期早就确定了,就是今天!”
“什么?预产期?”我猛地站住:“今天...?”
“对啊!”
我失语的同时,抱起鼬向医院狂奔而去!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在最大的幸福到来的时候,我几乎是茫然的。
我匆忙赶到医院,从窗台跳进去,放下小鼬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就像迎接鼬的到来时那样急促。
这次,我同样从天黑等到了天亮,但是不同的是,我这次没有恐惧和抵触,满满的,只有期待和幸福。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阳光同样倾泻而下,我才站了起来,富岳也在这时赶到了。
“父亲!”
鼬看见富岳高兴极了,他拉着我走向宇智波富岳,又抓着我们两人的手走进手术室。
我和富岳都没有动,只有鼬先一步上前,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生命,像是展示至宝一样,轻轻扒开了襁褓。
“哥哥,我们有弟弟了!”鼬看到佐助的时候,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从未见他有这样的笑容,安定平和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佐助,就叫佐助吧。”
富岳接过佐助,走到虚弱的美琴面前,让她细细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佐...助....?”鼬呆呆的念着这个名字,属于孩童的稚嫩的表情从他脸上飞快的褪去,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只一瞬间而已,我仿佛看到了他未来的样子。
佐助,终于来了啊......
原着世界的主角之一,到底还是诞生了。
我盯着小婴儿看,红扑扑的小脸,微皱的眉毛,睡梦中也不安分的小手。
很像鼬小时候。
我想伸出手去蹭蹭他的小脸,又想到手上都是尘土,就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对上了美琴的眼睛。
她仍是温和而疲惫的笑着,我却悟出了别的意思。
“母亲,您放心。”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任何回避,而是彻彻底底,发自真心。
“我会保护好他。”
美琴欣慰的点点头,又把鼬叫到身边,叮嘱道:“现在鼬也是哥哥了,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么?”
“我知道的,妈妈。”
鼬小心的抱过佐助,在怀里轻轻的摇,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我看着这对原着中的兄弟,这对真正的亲兄弟,看着鼬的脸,心里感慨。
真好啊,真好啊,你们不用过原着中的生活,出生时就被爱包裹着,并且一直一直,都会被亲人和村子保护着。
就这样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吧。
“哥哥,抱抱佐助吧。”
我有些走神,鼬却凑了过来,让我看佐助的睡颜。
“你还有没抱过他呢。”
我心里一慌,连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看了一眼富岳和美琴,这才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新的生命,总是让人格外悸动。
——除了长得有点丑就是.....没鼬刚生出来好看,有点嫌弃。
“佐助,我是哥哥。”我蹭了蹭他的脸蛋,轻轻开口:“我是大哥,是你的长兄。”
“有哥哥在,没什么怕的。”
“佐助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和家人在一起,一辈子。”
佐助的眼睛是闭着的,无意识的,但他却好像听见了一般,张开嘴,发出些呓语,小手伸向我的方向,似乎想抓住什么。
我伸了一根手指过去,刚好被他攥住,软乎乎的,跟鼬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又乐不可支了。
有一个弟弟是幸福,两个弟弟是超级幸福!因为我不仅可以玩弟弟,我还不用照顾弟弟!
爽!
“哥哥,你下来一点。”
鼬却突然叫我,很小声的,但很一本正经的叫我俯下身子,问我:“哥哥,这些话你也跟我说过么?在我小时候。”
“当然说过了。”我一听这话,得意洋洋:“而且你小时候可可爱了,整天问我喜不喜欢你,每天叫哥哥要叫几百遍,我走到哪你就要跟到哪——”
“唉——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喽。”
“.....”鼬有些脸红,他把头压的很低:“哥哥不要取笑我了,佐助还在这里呢。”
“他能听见什么。”我摇了摇头:“你放心,他以后更过分,有你受的呢。”
“我说鼬啊——”看见富岳坐在美琴床边商量着什么,我赶紧叫鼬跟我坐下:“你看,这是你亲弟弟,为了体现你做哥哥的责任感,就由你来照顾他,怎么样?”
鼬的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发誓道:“这没问题,我一定会做好的。”
“但是——”他接过我手里的佐助,两只眼睛眨呀眨,脸上又露出疑惑:“哥哥,你是在偷懒么?”
“我这是培养你的韧性,这可是作为忍者的第一步!”我哄骗小孩,但心里却知道,鼬和佐助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关系,血脉相连、爱意纠缠,让鼬来照顾最好不过了。
尤其是剔除了他们未来因误会产生的恨意后,你们这对兄弟的关系,会发展到怎样一种程度,我还是很好奇的!
“那我照顾佐助,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我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作出一个“嘘”的表情。
“这是哥哥的秘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