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我先是感受到一股清风,然后茫然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自己正坐在一块山巅之上,眼前就是大片阴沉的平原,下着湿冷的小雨。
“这地方好眼熟噢,但怎么死气沉沉的?”我叹了口气,谁知下一刻,眼前就刮来一阵大风,雾气如一张薄纱被肢解分离,露出清晰的平原。
“这样舒服多了……”我又嘀咕起来:“就是好冷噢,一点阳光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束阳光从头顶射下,层云像是苏醒了一般,纷纷躲避、退让,日光愈发璀璨的照射在平原之上,明亮温暖。
“唉?这是怎么是一座荒原啊!”我这时才注意到平原的全貌,惊讶的站了起来!
“怎么连一棵树一根草都没有,全部都是石头!”我用手远望,惊讶不已。
但不过几个呼吸间,绒绒的绿色就在石缝中生长出来,阳光所到之处,延伸出一片翠绿,野草疯了一般蔓延,整个荒原在这一刻,变得生机盎然。
“......”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喃喃道:“好像在做梦啊...怎么我说什么都能实现呢?”
平原的风带徐徐吹过,我坐在山巅,看着整个世界的盛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
“这么好的地方,应该有人才对啊——”我低下头去,无聊的抱成团,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冷了。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感到孤独啊。
可是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亲人都不能完全的互相理解,孤独...才是永恒的......
但为什么,我会觉得缺了些什么呢?
就好像心脏的位置少了一块血肉一样,冷风倏然而过,凉飕飕的,持久的隐痛。
我缺了什么呢?
我又忘了什么呢?
茫然间,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碰,如同有一只手,轻柔的搭了上来。
接触的同时,有温暖源源不断的从他流向我,寒冷消散一空。
“赤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在此刻重逢。
“该醒来了。”
梦境在此刻结束,我睁开双眼,扭头的同时,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顾不上从梦中醒来的错愕,只用力的扑向他,抱紧他。
“这次没有做噩梦了吧。”止水道。
我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温暖的错觉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但止水却只是一次次加深他的存在,深深的抱紧我。
“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做噩梦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真的还活着吗?我们都活着?”我不敢相信,却能感觉到止水的点头。
“带土他......?”
“死了。”止水道:“神威空间已经崩坏,带土留在那里了。”
“卡卡西的写轮眼也不能用了。”
短短几句话,我却从中听出了无比的艰险。
两个万花筒的拥有者,我几乎不敢想象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
“你受伤了吗?有人受伤吗?”
“没有,一切都还算顺利,剩下的事情,四代目会去善后。”止水说着,眼睛里的疑虑一闪而过。
“不过,有两个原本应该出现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谁?”
“黑绝和白绝。”止水道:“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出手,直到带土的死亡——”
“就好像是...带土被他们,放弃了一样。”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放弃带土?那可是——”我更加惊讶。
那可是宇智波斑亲自选定、培育的“另一个斑”!
“对了!”
我突然一惊,摸到自己的胸口。
“那些白绝…曾经附身在我身上,而且我还中了带土的幻术,所以之前,我才没办法对你说出实情——”
咦?
我一愣,发现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早就没有了那股束缚感!
“带土死了,他对你施展的幻术已经被我解除。”止水道:“至于他们为什么放弃带土,这也是我觉得十分奇怪的点,不过我想,他们已经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了。”
止水的话让我清醒过来,对啊,带土已经死了,就算黑绝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另一位继承人,也根本不可能!
因为现在拥有万花筒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宇智波富岳,而另一个,就是宇智波止水!
我相信以这两人的强大,黑绝根本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还有一件事,结界部正在更新结界,不管是天空还是地面,都将新增陌生查克拉的探测,任何不被允许的人物的进出都会被标记。”
“这是....”
“这是我和四代目一同参与的行动,为的就是保护村子,保护族人,还有保护你。”止水笑了起来,样子从未有过的放松。
“赤月,你不用再担心了。”
我努力了近十年,但这场噩梦真的结束的时候,我仍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痛苦,而是高兴。
我好高兴。
“他们...葵星和琳...还有树茂......”我终于不用再忍耐,眼泪向外涌动:“所以他们...没有白死....对吧?”
“对,他们没有白死。”止水扶正我的肩膀。
“正因为有他们的牺牲,我们才能走到这一步,我们替所有死去的人完成了他们的意愿,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他们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止水说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从现在起,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为自己而活?”我因为这句话有短暂的失神。
“对,你可以听从自己的意愿了。”止水点了点我的额头,含着笑容。
“比如说,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应该去暗部执行任务....”
“我问的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自己——”我愣了愣,下意识开口道:“我想睡觉。”
“睡觉?”
“嗯,我想睡觉......”我看着周围的环境,看到了熟悉的窗户和木桌,知道这是止水的家,沙哑道:“我想在这里睡觉,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睡觉而已。”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到从骨子里透出的疲劳,眼睛酸的张不开——
“我、我真的..好累啊.....”
这种由内而外放轻松的感觉,从母亲的怀抱中离开后,我已近十年没有感受到了。
“白绝之前附身在你的身上,已经被我抽离,而带土的幻术对你的灵魂造成了损伤,我去把门关上,你好好休息。”
止水说着就要离开,被我抓住了手腕。
“还有你。”
“什么?”止水没听清楚。
“我还想要你在我身边。”
尽管十分不好意思,但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你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了,你不要再为了我奔波了,你才是最应该休息的人。”我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眼泪,看见他的样子就难过:“过来。”
“好,我也休息。”止水听话的坐了上来,将忍具袋和武器放在床下,紧紧的抱住了我。
…
窗外,树影婆娑。
有乌鸦不时飞过,发出叫声,落在屋檐休息。
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夜晚。
这是一个最安宁的夜晚。
...
再次苏醒的时候,疲惫已经消散了许多。
眼前没了宇智波止水,但是身边却有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哥哥。”
看到他,我不自觉的微笑,抬手摸在他的小脸上,暖呼呼的。
准备对付带土的十五天里,我知道在神威空间九死一生,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对鼬交代,也不能对他交代。
所以再看到鼬时,几乎恍若隔世。
“谁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鼬定定的看着我,像是怕我突然消失一般抓着我:“我就知道哥哥在这里。”
“哥哥是不是把事情都做完了?那件重要的事,哥哥完成了对吧?”他扑向我:“是不是可以教我忍术和手里剑了?”
“是,事情都做完了。”
我感受着手下的温暖,看着鼬渐渐长开的五官,一时出神。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了。
时至今日,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我还拥有爱人和亲人。我仍被人需要,被人爱护,被人牵挂。我还有所追求,有所向往。
我还能够去爱,并且拥有被爱的权利。
这都是我前世早就失去的东西,而在这个世界又不可思议的重新得到。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了。
“鼬。”我轻轻叫着自己的弟弟,半真半假的问他:“让我抱抱吗?”
鼬长大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已经有些抗拒这类亲近了。
但是他这次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一把将他揽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哥哥,你的脸烫烫的,你生病了?”鼬蹭上我的额头:“哥哥生病了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
“回妈妈那里,回我们自己的家。”
好不好?
“喂,我可都听到了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出,我抬头看,止水正拉开厨房的小门,他穿着围裙,举着汤匙威胁:“你哥哥现在生病了,你不能提无理的要求噢,小鼬。”
“——我没有!”
鼬并不喜欢被止水说教,一看到他就撇过头去,只是还抓着我不放手。
“饭马上就好了,先起来吃饭。”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虚弱,鼬赶忙把我拉起来,想拖着我去门口。
“哥哥,妈妈也做饭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我摇头:“今天就在这里吃吧。”
听了我的话,鼬这才放弃,不太高兴的坐到了桌边,看着食物闷闷不乐。
“先喝这个。”止水端上一碗茶色的汤药,搅了搅递了过来。
碗面烟气蒸腾,散发着酸苦的气味,闻一口下意识的反胃。
“喝吧,哥哥!”倒是鼬开口劝我,还把碗端着举向我。
我拖着他的手一饮而尽,汤药的余味苦的我在心里直吐舌头,不过一碗下去,身体倒是有了些力气。
我将身子坐起了一点,矮桌上正放着热气腾腾的小菜和白粥,一看就是刚做的,我瞬间眼冒精光,趴在桌上大快朵颐。
…
吃饱了总是犯困,现在的白昼很短,不过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外头就全部黑了下来,还飘起了点点雪雨。
鼬赖在这里不肯走,他感觉屋子里有点冷,就捣鼓起了止水的炉子,说要烤火,顺便还能煨东西给我吃。
止水今天好像也闲的离谱,我蜷在床上,翻着一本厚的像年表一样的书,他坐我对面,在小桌上写写画画,我瞥一眼,又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符文。
“你干嘛呢?”我好奇。
“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升级村子的结界么?”止水没抬头:“这就是我和四代目一同研究的新结界。”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神变化,万花筒骤然展开。
“你看。”
瞳术发动的同时,桌子上的符文突然开始游动起来,它们腾空、旋转,渐渐形成一个球形,不断流动,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用空间忍术隔绝外界,包裹住整个村子,一旦有陌生查克拉进入,就会被瞬间察觉。”
“我去,这什么黑科技!”
“它的能力还不止如此——”止水的眼神变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小石头,放入了小球之内。
下一刻,球形表面的符文被惊动,瞬间形成数条锁链,直接将小石子死死缠住!
“天——”我惊讶万分:“这比之前那个漏洞百出的结界好太多了!这怎么做的啊!”
“只是利用好瞳术、技术,和查克拉,还有一些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就行了。”止水笑着戳了戳小球,有些得意:“我可是和水门前辈研究了很久啊。”
“水门老师怎么这么偏心!”我不高兴了:“他居然还教你封印术!”
止水笑着摇头。
“不过这么庞大的术,对万花筒的负担也会很大吧。”我又抓到了一点。
“是会很大,但值得。”止水道:“至少我想在我的能力之内,做到保护好我在乎的人。这才是我真正愿意做的事。”他说着,万花筒渐渐黯淡,小球的旋转也慢了下来,符文又回到了桌子上。
“这个术叫什么?”我好奇的凑过去。
“还没有具体的名字,但我叫它水月空间。”
“这么艺术!”我还想问什么,突然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止水哥哥,你的眼睛——”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定定的看着止水。
“是叫万花筒写轮眼吗?”
鼬居然清晰的读出了所有发音,这让我有些惊讶,他还太小,不应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才对。
“是,鼬也想要么?”止水却饶有兴致:“这可是我们宇智波一族独属的瞳术噢。”
“这个眼睛有很强大的力量吗?强大到我能保护哥哥?”
“鼬有这个想法的话,就一定能。”
鼬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那我也要万花筒。”
“可是万花筒的开启会很痛苦的。”止水还在逗他。
“痛苦?”鼬还太小,并不明白痛苦一词的含义。
“类似于难过。”
“会像我看到哥哥受伤的时候还要难过吗?”
“是的。”
鼬顿了顿,开口道:“如果可以保护哥哥的话,那多痛苦我也要。”
止水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孩,勾唇道:“可是你现在太小了,还做不到什么,你哥哥就先让我保护吧。”
鼬听了这话,小脸变得沉沉的。
“我会长大的,而且,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说出这样一句话,又看向我,不高兴道:“哥哥,我先回家去了。”
说完就转身打开门离开了。
“哎,鼬!”
外头还飘着雪花,院子里又黑,我想起身,止水却阻止了我。
“让他回去吧,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看得清路的。”
“你也知道他不是小孩子,就不要总是逗他了。”我心急,连连数落止水。
“但你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止水撑在桌子上看着我:“你不觉得其实鼬一直想要摆脱这一点么?他不想被别人看轻,尤其是被你看轻。”
“.......”我倒是从没发现这一点,一时安静下来。
“他是少数在这个年纪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孩子,你不该抑制他的本性,而是在他想做什么时,尝试正向的引导。”
“他总会成长起来的。”止水道:“而且我感觉,鼬的成就不会比我们要差。”
他突然凑了过来,压住了我的被子。
“你不是说过,在你预见的那个世界里,我将自己的眼睛交给了鼬吗?”
“他一定成长为值得信赖的人了吧。”
“喂!”我大叫一声:“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呸,晦气晦气!”
止水哈哈大笑起来,动了动身体,跟我同盖一张被子。
“不说了。”
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那悲哀的结局已经更改,未来的篇章,就由我们亲自书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