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
对,我是罪人。
“我…知道……”我能听见自己沙哑的不成声的话语。
“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琳,可是她…还是…死了…甚至就…死在…我的身边……”
“是我害死了她……”
“该死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明明知晓剧情,明明知晓一切,可还是…还是……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刚刚才缓和的情绪又如海啸般压了下来,一种雾一样的东西开始包裹上来,我开始耳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只剩下唯一的触感。
我能感觉到的,最清晰的东西——
是我背后的村雨。
它是冰凉的,却又是滚烫的。
我的右手颤动一下,轻轻握住了刀刃,然后一点点用力,死死的攥住。
是不是死掉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是不是自裁就能赎罪了?
是不是用这种方法——
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我攥的越来越紧,村雨的开始轻轻颤动,丝丝缕缕的电光开始显现,疼痛却无法驱散任何痛苦。
“不是的。”
突然,有另一道声音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道声音很轻,却如摧枯拉朽一般的,将所有的情绪轰然击碎,只剩一片空茫的明亮。
“在我们所走的这条名为和平的路上,一定会有人死去,他们可以为了保护同伴死去,可以为了保护村子死去,可以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而死去——”
“但他们绝不能因为愧疚和自责,背负‘罪人’二字死去。”
“生者是死者的眼睛,死者是生者的灵魂,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有罪,那么,你唯一的惩罚,就是背负生者的意志,坚强的活下去。”
“为了所有人。”
我的手慢慢松开了村雨,一滴滴鲜血从掌心滑落,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此时此刻,眼前的迷雾散去,墓园的一个个墓碑被夕阳映的金光闪闪,我抬起头来,面前卡卡西的容貌渐渐清晰,我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双眼通红的自己。
“前辈,我知道我有错……”
“我自己的过错…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直视卡卡西,带血的手掌攥住他的手腕,暗暗与他角力。
“但…就算有罪,总要给罪人一个赎罪的机会,不是么?”
我声音嘶哑,但力气却越来越大,
“有人死了,但有人还要活下去。”
“我想琳也不愿意让我们自怨自艾,而是继承她的意志,沉痛而坚强的活下去。”
“不是么?”
卡卡西的眼神动了动,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
不一样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思绪飞快的跳动。
从汤之国回来后,宇智波赤月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且昂扬了许多。
除了宇智波止水的功劳,他想不到别人。
随即,卡卡西的眼神却更加冰冷,就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原来你可以这样轻松的原谅自己。”
这句话让我的脑袋嗡的一下,还没开口,却感觉到卡卡西的力量正在松弛下去。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琳的遗物,和你的朋友过好你的新生活吧。”
卡卡西刚刚的疯狂如同鬼魂片刻的附身,又极快的从他的身体中抽离而去。
如果不是那只眼睛依旧令人胆寒,我甚至会怀疑,面前的人是否有双重的人格。
而我也被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终于踏在平稳的地方,得以正常的呼吸。
“不过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悬在头顶,我瞬间僵硬。
“我站在这里,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
“我只是更恨我自己而已。”
说完最后一句话,卡卡西毫不犹豫的掠过我,离开了墓园。
我看着卡卡西的身影远去,在他走远的瞬间,慢慢的,软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没事的…没事的……”
我捂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反正卡卡西本来就讨厌我,现在的关系,也就相当于回到最初而已。
他恨我也没关系....我,的确是做错了,我会赎罪的,我会....一点一点,偿还一切的。
…
“算了…不要想了……”
我甩了甩头,将杂乱的心思一股脑的甩出去,慢慢站起身,走向我想要祭奠的墓碑处。
我不会遗忘他们,但也不会踌躇不前。
因为我背负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一切的一切。
…
因为天空仍在飘雪,所以来扫墓的人并不算多,许多石碑上笼罩着一层棉花似的白雪,显得毛茸茸的,倒是少了几分冷硬。
我用手拂开一层冻雪,露出下面的名字【野原琳】,然后盯了半刻,便安静的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在一片静谧的…只能听见落雪声音的灰白墓地中,我只是看着她的名字,却慢慢寻到了一种安稳。
“琳…我来看你了。”我低语,用着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目光却呆呆的望着墓碑,就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一直对我微笑的女孩。
“琳…你说……”
“死亡,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无数人长眠在这里,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残忍的忍者世界,不必经历战火和伤痛,不必经历生离死别,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生者不必提心吊胆,而死者恬静沉睡,无虞悲欢。
死亡,或许真的是永远的宁静。
我转头,在琳的墓碑的旁边,就是葵星的坟墓。
我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今天,我们就好好说说话吧。”
…
我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时间仿佛粘稠的流动不起来一样,只有逐渐冰冷的日影在微弱的下移着,马上就要被夜间的寒意压倒。
雪不断的落下,我用手清理着两个女孩墓碑上的冻雪,清理一会儿就要呵一口气在手上,搓弄手指找回一些知觉,直到墓碑的全貌露了出来,我才觉得上头空旷,顿时有些难为情,露出一丝苦笑。
“抱歉,我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
连一捧花也没有。
“所以我只能陪着你们了。”
在英雄墓地,像我这样的人并不少。
随意一眼,就能看到墓园的角落里,散落着零星的人影,哪怕是大雪也无法将他们驱散,只是安静的站着,无声的陪伴,或是静静的出神。
这时,夕阳彻底消失在了天际,整个墓园顷刻间暗了下来,我平缓着呼吸,感觉到一丝冷意袭上了背脊,让人浑身发寒,就好像有人在暗中窥伺一般,吓得我猛然回头看去。
然而除了寥落的树丛,身后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几声寒鸦鸣叫,更添几分冷寂阴森。
“算了,先回家吧,太晚的话,鼬也该着急了。”我喃喃自语,想到鼬板正的小脸,脚下也移动了起来。
我实在不忍心在这种天气让他过来找我了。
但也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声,这声音诡异无比,就像有什么正在形成、或者收束一样,同时周围的空间也隐约扭曲了一下,这变化很小很小,如果不是墓园太静,我也绝对不会发现。
我僵硬的回过头来,正看到头顶的树梢之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隐入旋涡之中,那原着中让人无法忘记的退场方式,我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就一眼认出了——
是神威!
那是宇智波带土的神威之术!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声响亮又惊诧的“带土!”已经从我口中脱出!
下一刻,那原本已经进入空间的头颅转了回来,孔洞中鲜红的写轮眼旋转开来,狠狠的盯上了我,里头的冷意仿佛浸透骨血一般,震慑的我一动而不敢动。
紧接着,我的身后传来巨大的吸力,身体仿佛碎裂一般被拖进了神威空间,随着后颈的剧痛,我被一只手抓住,狠狠掼在了地上,震荡起了一片尘土。
顾不得疼痛和晕眩,我伸手去摸背后的村雨,结果刀还没摸到,肩膀已经被人卸掉了。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被按下的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有些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有些话,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背后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让我的右手脱臼而已,他好像根本不屑于使用厉害的术法,只此一击就控制住了我,方式简单利落的有些残忍,完全不是带土一贯的手法。
倒像是宇智波斑的手段。
这使我感到了恐惧。
随着左手被反剪在身后,我的脸被压在平台之上,擦出血痕,突然感觉到背后的衣服被粗暴的撕扯开来,一时惊得疯狂扭动挣扎,大叫着带土的名字,身体里的查克拉同时沸腾起来,电光附着于肌体之上,眼看就要掀翻背后的魔鬼。
下一刻,平台下骤然钻出数条木藤,紧紧缠绕住我的身体,瞬间就将查克拉吸了个一干二净。
生命能量的消逝让我彻底瘫软下来,整个人陷入黑与白的混沌中,无力抵抗,只感觉到背后靠近心脏位置的皮肤被冰凉的东西划开了,就如同被日向诚偷袭那次一样,冷岑岑的没有任何痛感,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战栗覆盖上来。
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了。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