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用做。
很神奇的是,只要跟止水在一起,仅仅只是簇拥在人群里,都会感觉到周围的暖意。
面前,一个金粉色的小狮子正在摇头晃脑,不住作揖、讨喜,憨态可掬,身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清脆的碎在鞭炮声中,炸响了整整半年的沉闷。
头顶雪花飘落,我却觉得这里比木叶温暖许多。
不知怎得,我突然抓住止水的手臂,只说了一句——
“我饿了。”
我的声音很小,但止水的回复很快,还带着笑意。
“走,我带你吃席去。”
...
——还真是吃席。
止水一开始带着我在街道里走走串串,哪里挂着灯笼就往哪里走,最终人流越来越密集,大家齐齐的往前走,我抬头一看,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座寺庙。
“承吉寺,位于春之镇的护城河边,是汤之国最灵验、也是最出名的寺庙。”
“走,进去讨碗粥喝。”
止水说着,牵着我跨过了寺院的门槛,那道门槛被无数人踏过,红木被踩的陈厚发亮,闪着岁月的光泽。
一进去,我们就闻到了香火的气息,一个一人高的烛台稳坐在广场正中,三只香烛正在风雪中伫立,烟气向上,风雪向下。
向左看,施粥的队伍早从殿内排到了长廊之下,人人脸上都是藏得极深的幸福,仿佛在庆祝新年的开端。
我甚至忘记了止水的存在,直接疾跑几步,一头扎进了队伍末端。
...
上辈子的排队明明是十分消耗人耐心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排的心甘情愿。
“这队伍还要排好久,饿了吧?”
止水挤进我的身边,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取出两个热腾腾的饭团,塞进我的手里。
我看了看饭团,又看了看飘雪,摇头拒绝了。
“我能等,我想喝粥。”
上辈子,在这样的冬日,我也被施过这样一碗粥。
止水点点头说了声好,陪我安静的等待。
站着站着就有些冷,我挤在止水身边,透过层层叠叠的衣摆缝隙,顺着队伍向前看,突然就看见队伍最前端,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盘着温婉的发髻,一身墨色的和服,正端正的接过一碗粥,样子十分虔诚、恭谨。
接着,她微微侧头,与身边同行的人对视一笑,眼中是无限情意。
“止水!”我立刻认了出来,压低声音抓住止水:“你看那个人、那不是花菱么!”
止水也向前看,张开嘴巴噢了一声:“对,是她。”随即又笑:“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赶来了呢。”
我在后头偷偷的看,发现花菱喝完了粥,正牵起另外一个人的手,那人似乎是个女子,一身梨花色的和服,美丽的如同春天。
“是个女孩子耶,”我有些好奇:“是她的好朋友么?”
止水看着那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眼中露出淡淡的祝福。
“不,是爱人。”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十分惊讶。
只见最前方的她们,此时正齐齐向着寺院的住持俯身,接着,接过了两个熏过香的挂坠,用手戴在了彼此的脖子上。
此时此刻,那个在竹影中面容莫测的女人,却露出无比温和的眼神。
“她们是来求什么的?”我好奇。
“不知道。”止水摇摇头:“来这里求什么的都有,承吉寺包罗万象,心诚则灵。”
“真的心诚则灵么?”
“是的。”止水点点头,笃定道:“我在这里只许过一个愿望。”
“实现了?”
“实现了。”
我的眼睛睁大了,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
我原本是不信神佛这种东西的,但是……
如果是止水说过的话…我愿意相信。
…
…
轮到我们的时候,因为天气太冷,手已经微微发僵了。
我看着面前的平台,那上面被摆放着一个又一个雕刻着花纹的瓷碗,在止水的目光下,选择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刚刚托着碗举起手臂,碗面就已经被紫色的甜粥填满,热烫的温度通过另一种祝福传递过来,无比温暖,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
“要祈福吗?”
面前的是个老和尚,苍老的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却给人一种和蔼与安宁。
“啊、什么?”我红着眼睛抬起头,完全没反应过来:“要…需要给钱吗?”
我刚想要放下粥碗,止水却已经上前一步,接过三支香烛,眉眼抬起,向上看着面前的佛像,不知念了些什么,然后轻轻俯首,将香烛插在了烛台之上,袅袅的余烟就飘向了远方的风雪中。
“我来祈福就好。”
从队伍中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手里的粥被人取走,我才如临大敌!
“你干嘛!我还没喝呢!”
“当然是让你喝第一口。”
止水带着我和许多人一起在大堂里找了个软垫,席地而坐,替我吹了吹粥面,将碗捧到我面前:“喝吧,好喝的。”
我却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哄骗。
“喂,你刚刚许愿了吧。”
我咕噜咕噜喝了一口,立马被甜的双眼发亮,忍着想要一口喝光的冲动,问着止水:“你许的什么愿望?”
止水却没回答我,反而问我道:“你还记得,你第一天从忍者学校放学的时候,跟我说过的话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笑着:“就是你硬要我背你的那次。”
“......”我想了想,满脑子只剩下我勒着他的脖子叫他投降的画面,别的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得无奈摇头:“我当时说了什么啊?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止水的眼睛却很明亮,也比我清晰的多。
“你当时说,你的梦想,就是希望以后的日子,都像那天一样。”
一瞬间,时间闪跃回数年前。在学校后山的夕阳下,止水的笑容,母亲的容貌都出现在了眼前。
我当时的梦想还那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两个人就能承载。
风雪还在大殿外飘落,我却愣住了,等再有意识时,是眼泪滴在了碗面。
“我相信,赤月从一开始就是为这个梦想而努力的,而迄今为止,你的梦想仍然存在,但不同的是,努力的人变成了很多人……”止水说道:“除了你、还有我,还有水门老师、包括暗部、影护卫队的同伴,整个村子的人,都应算作梦想的承托者。”
他的语声音清亮,可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沉重:“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梦想,所以在梦想实现的过程中,甚至会有无数人为了梦想而死,但也有更多的人承载着已故之人的梦想新生,我们不是遗留者,我们是逐梦者。”
“可是...可是.....”我瘪了瘪嘴,托着碗的手颤了颤,眼前一片模糊。
“可是——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我是不想哭的,可是在止水的话语中,两个女孩的面孔就那样出现,她们的神情温和,缱绻的望着我,但遍体鳞伤,死之将至时,还口口声声叮嘱我——
“赤月,活下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开始耳鸣,声音本能的加大,嘶哑的在大殿里震动,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惊讶的目光向我投射过来:“为什么和平的代价,要这么大!”
止水不语,只是抱住我,安抚着、安抚着——
“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
承吉寺,大殿外的长廊,一处石柱的拐角下,斜斜依靠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一头银发,身上穿着暗色的劲装,掩藏在阴影之中,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甜粥,仅露出一只没精打采的眼睛。
甜食什么的,果然喜欢不起来。
卡卡西的目光原本安静的盯着碗面,却在一对手挽手的璧人走出大殿时,陡然睁开。
“花菱小姐。”
卡卡西拦下穿着和服的两位女子,不卑不亢的询问:“相信您还记得我的同伴,就是昨晚站在我身边的那一位,名叫宇智波赤月的暗部成员。”
“我原本和他约定清晨碰面,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从绣坊那里知道了您的踪迹,所以想来询问您是否知道他的去处——”
“真是抱歉,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花菱略显惊讶,脸上露出歉意,对卡卡西俯身,她身边的女子也一并附身:“宇智波赤月有了新的任务,已经启程前往执行了。”说着,她向卡卡西递来了一份情报:“这是他搜集完毕的信息,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新的任务?”卡卡西接了过来,眉心紧皱,十分不解:“我是两人小队的队长,为什么他被指派新的任务会略过我?”
花菱不语,只是微笑——显然这个问题,她并没有想要回答。
卡卡西自然看得出来,没有追问,只是提到:“是他一个人的单独任务?”
“不,还有影护卫队的成员协同配合。”花菱这次开口了。
“影护卫队?”卡卡西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花菱笑着。
“如果是这样——”卡卡西语气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并不再纠缠:“多谢您告知,那么,我就不打搅了。”
“告辞。”
花菱和女子再次俯身,卡卡西则转身沿着长廊向外走去。
只剩下那一碗热粥,被搁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散发着一缕缕白烟,然后被一只纤长的手托起,搁在了地上,吸引来了几只安逸的猫咪,喵喵叫着埋头进甜粥里,大快朵颐。
“有止水那样的人照顾,他的同伴是很幸运的。”
花菱摸着其中一只橘色的头,神色淡淡,目光移动到银发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但这个孩子,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