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的弱点,由他亲手送出的弱点。”
止水道:“这也是令我奇怪的一个点,在雾隐之乱的战场上,他完全可以取走卡卡西的写轮眼,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一心灭世,那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唯一弱点残存在卡卡西身上,如果他优柔寡断,那他也做不到发动九尾之乱,手刃恩师的举动。”止水道:“这是个无比复杂的人,可以说,是个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人,所以,唯一的解释或许只能是——”
这时,止水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聚集在我的左手手腕之上,那里带着一个朱红色的手镯,发着莹润的光泽。
“野原琳。”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
“因为琳赠予了你她的遗志,所以带土听从琳的遗愿,并没有杀你。”
“——和卡卡西。”
看着无言放空的我,止水安静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就放松下来,我刚才说过了,他是个无比复杂的人,上次放过了你,不代表下次不会对你出手。”
“而且我想——他想要带走你的原因,或许跟你口中的‘黑绝’有关。”
“所以你要小心,非特殊情况,最好不要离开村子太远,最好是跟暗部的人集体行动。而且波风水门将旗木卡卡西和你分配在了一起,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住了带土。”
“那...特殊情况呢?”
止水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只能靠我喽。”
“所以——”说到这里,我终于回过味来,看向止水疑问道:“这就是你跟随我来到汤之国的原因么?”
“你一直都是我的原因。”止水摇摇头,微笑:“不过我此行跟随你来到这里,首先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隐患。”
止水说着,突然抓住我,然后用比我还熟练的手法,从我的口袋中摸出了好几瓶药剂。
“你一直在吃这些东西么?”
我一下子慌张起来,整个人猛地站起,狡辩道:“我、我只是偶尔吃而已!”
止水盯着我,看着我脸上的紧张,也没有逼问,只是叹了口气:
“你就宁愿吃这种东西,一直受着折磨,也不愿意来找我么。”
他的眼中闪过痛惜,不明显,却深刻,看得我不敢直面他,畏惧的扭向另一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状态,只会越陷越深的。”
“我.....”我攥紧拳头,不知道如何回应。
此时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也一样,在面对无法抵抗的苦难之时,第一反应就是忍受,实在忍受不了了,就选择逃避,而逃也逃不掉时,就会彻底麻木、接受自己陷入泥潭。
但始终,我都从未有过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这一选项。
因为我知道,在前世,不会有人来帮我。
“这药不能再吃了。”止水说着,手指发力,一整瓶药就碎成了粉末,在指尖细碎的落下,第一次如此强硬。
“先不说伤害身体,你毕竟是忍者,一旦感知减弱了,那会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
“......”我没说话,只是听了这话,觉得心脏咚咚咚跳动起来,十分沉重,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在你停药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监督你,直到你彻底戒掉药物为止。”止水说道:“在此期间,你就听我的,好么?”
这句话让我低下了头,本能的开始抗拒。
我也想戒掉药物,而是每每在深夜,心里的口子都在一刻不停的发着腐烂的痛意。
就像葵星死去的那段时间一样,我整个人仿佛被甩出了世界的轨迹,无法入眠,不知饥饿,甚至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感觉不到任何人的触碰,乃至身体被刀子划开时,都没有痛意,只有冰凉。
我像一个鬼魂,游离在人间与净土之间,唯有痛苦不可摆脱。
我直到这辈子才知道,并不是只有身体的病痛会让人痛不欲生。
心灵的痛楚,甚至更甚。
可是.....
我看着地上药片的粉末,露出痛惜。
如果没有药物,我就要日日夜夜的,依靠自己,熬过那无尽的......
不可能的...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止水依然盯着我,一副不容我拒绝的样子。
“怎么样,能做的到么?”
我攥紧拳头,抑制了很久,才哑涩的开口道:“那...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本以为是那种监禁类的强制治疗,甚至是将我绑住,强行戒断的实验。
谁知止水微微一笑,转身取出了什么东西,向我递了过来:“你睡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吧?你先换上这一身,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看见我有些疑惑,止水解释道:“你之前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就帮你脱掉了,这是新的衣物。”
他神秘一笑:“你先看看?”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暗部的装备都被摘除的干干净净,连最基本的剑带和忍具包都被取下,只剩一件单衣,浑身轻松的不可置信。
甚至连护额都——我摸上额头,没有熟悉的冰凉,就这样摸到了温热的皮肤。
少了那些束缚和沉重后,我居然茫然了起来,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是本能的看向止水,而他则再次向我递了递衣物。
“穿上吧,是你的尺寸。”
我愣了愣,呆呆的接过衣服,说了声好。
“这——”
谁知,展开衣服一看,我发现,这竟然是一件和服。
里面的内衬是白色的,绣着松柏和竹叶的,外面则是一件翠绿色的羽织,摸起来料子很好,柔软舒适,一看就价格不菲。
“止水...这是?”我奇怪的发问:“你从哪里搞来的?”
“店家赠送的,本地人都这么穿。”止水笑一笑,并没有多言:“这家客栈的主人是我的朋友。”他说着,贼兮兮的又摸出一件:“你看,我也有。”
他那件里面是灰黑色,外面披了藏青色的长袍,比我的颜色稍微黯淡了一些,也正式了一些——
“好漂亮......”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看到这件和服,我应该会很高兴,但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烬,只有在触摸到的时候,才能让我感受到微弱的真实。
我摸着冰凉的衣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件很适合你,止水。”
止水看得到我的态度,只对我道:“换上吧。”
“好。”
...
更衣室内,我还是有些茫然的。
我对和服的穿法并不太清楚,因为从小就是忍者,并没有穿和服的场合,或者说…一个被收养的长子只需要认真劳作就可以了,是不需要穿这些繁复、华贵,而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衣服的。
鼬倒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穿过和服了。
我想到那张被我粘在暗部更衣橱里的照片,思考片刻,尝试着穿了起来。
最后…虽然凌乱、有些地方不太平整,但最终还是全部套在了身上。
而令我惊讶的是,这些衣服看起来冗长繁琐,但实际穿起来,却很轻盈,舒适。
比作战服好太多了——
不,这根本就不是可以比较的东西。
我突然瘪了瘪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委屈。
也不知道是在委屈什么。
...
“怎么样?”
止水看到我走出来,第一眼注意到我胸前打的乱七八糟的结,笑着上前来帮我整理衣服。
“开发出了新的穿法,不错。”
我不满的撇过头,又忍不住偷偷的瞄他,止水并没有看我,样子很认真的帮我打结。
“要整洁一点,穿新的衣服,吃好吃的饭,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止水顿了顿,又调皮的指向自己——
“当然,还要加上一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终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而在我看清止水身上的装扮后,又停住了笑容。
宇智波止水无疑是一个十分俊逸的少年,因为常年只穿着村子的作战服,并无法凸显出他的相貌,但现在只稍稍装扮,修长的和服就将他的气质全部显现了出来,温和又出尘。
“被我迷住了?”
止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扇子,哗啦一下打开,遮挡住了半张脸。
“客人可还满意在下的装扮?”
我被他作怪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再擦眼角时,已经没了泪水。
“若是满意,就与我同行吧。”
看着伸出的手,我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双手相牵的瞬间,有温暖开始从对面流淌过来,穿过沟沟壑壑,流入贫瘠的心脏。
近半年都没有放松下来的心情,居然奇迹般的放松下来了。
我的身体总是比我先一步知道:接下来的任何事,都不用我再操心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呢?
我看着牵着我的手向前走的止水,我们正行走在一处走廊,我的目光移动到走廊外影影绰绰的竹林上——
等等…竹林…
“这地方好眼熟啊,我们之前来过么?”
止水眨眨眼:“应该来过吧,这里是一家旅馆,是隶属于村子的情报部门,大概是这里的主人比较喜欢竹林,所以院子里都种满了竹子。”
“什么?”我呆住了,猛地停了下来:“止水,这里的主人叫什么?”
“叫花菱。”
“什么?花菱?”
遭了!
昏睡前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我一时惊叫出声:“任务、我的任务!”
完了!卡卡西、卡卡西还等着跟我接头呢!
我正要开跑,一只手却猛地拽住了我。
“不用担心,”止水道:“任务的事情,花菱会告知卡卡西的。”
“你不是已经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了吗?”他将我往回拉了拉:“分配给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你就放下心,先和我一起休息一段时间吧。”
“原来是这样……?”我这才松了口气:“那么,好吧......”
“那就拜托花菱小姐了。”
我点点头,由止水带着我打开门,从幽静处,走向了热闹的街巷。
“……”
漫步在人群里,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节日热烈的气氛。
鞭炮就在耳边炸响,火药味伴随着冬日的料峭寒意进入鼻腔,熟悉的令人眼睛微微发酸。
似乎是眼中的怀念太过深刻,止水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我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我。
“你不必再压抑自己了,汤之国不会有人认识我们,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样就怎样。”他说着,把我的手牵起:“现在开始,就将宇智波和村子全部忘掉。”
“我是止水,你是赤月,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