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星。
星表满目荒芜,灰褐岩土绵亘无际。
环形山星罗棋布,坑缘嶙峋,沟壑纵横,裸岩嶙峋起伏。
阴阳盘旋。
一头由黑白二色渲染的龙影崩碎光暗,背负寒魔神虚影,寒封千丈。
虎郎君显露本体,乃高达数万里的褐色猛虎。
他,是此次猎天狩宴千星境南牛之一,藏身阿奴星。
此刻,虎郎君哮出凄厉虎吼,规则释放延伸百里,拼命抵挡。
“逆尘,你不得好死!竟然背叛天宫,甘愿做地狱的鹰犬……”
“轰隆。”
留下在人间最后遗言,虎郎君身躯炸裂,化作漫天星点。
逆尘背着双手,目睹虎郎君身死,直到最后一丝生命波动消散:“千星境初期,似乎徒有虚名。”
看来,千星境之间,也有不小的差距。
若换云墟迦蓝,这一击怕无法轻易镇压他。
距离逆尘较近的大圣面面相觑,彼此心生忌惮。
一位千星境的大圣,竟连他一掌都挡不住。岂不说,若逆尘想杀他们,也是一掌这般简单?
毕竟,没有圣源的千星境大圣,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千星境修为。
好比猎人面对失去獠牙与利爪的老虎,亦不敢掉以轻心。
逆尘抬起双臂握拳伸展。
炼化乾坎天犼的阴阳二气与寂三道龙的五行三道后,逆尘一掌所能爆发的威力,堪比十五名千星境。
当然,并非与真正的千星境相提并论。
好比惑的圣躯,能够凝聚出千星境大圣的尸身战力一般。
墨翎对着逆尘抱拳躬身,道:“神子,数日以来,通过对鬼纳罗星残余势力以及对阿奴星的狩猎行动,我们灭杀蛮牛三百一十八,羔羊一万万千六,至于圣者以及半圣,不计其数。”
“目前,阎罗族积分达到七千五百万,哪怕遭遇不测,族民悉数死亡,也能稳居第一。”
逆尘不喜不悲:“嗯。”
遥想当初,伊甸界一位半步圣王,压的炎黄喘不过气。
需主动示弱讨好苟活。
而现在……
大圣又算什么?
所谓凡俗帝皇,不过是神的附庸。
一场造化战,不知多少称尊道祖的存在消亡。
以往遥不可及,尚需抬头仰望的大圣,现在却翻手可镇压。
“哗。”
一枚传讯符文划破天际,落在逆尘手中。
查看过后,逆尘眉头一挑:“这倒是奇事,血神魔,不愧是你。”
霜无怠道:“神子,怎么说?”
“是阎渊传来的消息,说,血神魔孤身一人闯入夜叉星,面对对方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仍斩杀近九成的夜叉子民。”
逆尘不禁感叹。
血神魔不愧是数个元会难出的人物。
能在夜叉族做足准备的情况下依旧将其杀穿,这一点,不是谁都能做到。
逆尘越来越觉得,当初不杀血神魔是对的。
就是要有这种随时能追上他的人在,让自身感受威胁,才能迫使自己前进。
霜无怠道:“血神魔是个人物,怕会成为神子你的一生劲敌。”
逆尘道:“无妨,若这个时代没有他,反而会无趣。地狱九族那边,可有动静?”
阎霓裳道:“血族在数日前整顿完毕,现已在血无疆等人率领下,对加陋星上的蛮牛进行清扫,积分迅速增加,达到五千九百九十万。”
逆尘双眸微眯。
按照原本预测,血无疆应该会寻找机会报复阿修罗族与阎罗族才对。
不想,结果刚好相反。
非但能压下仇恨,使得自身冷静,还能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足以证明其城府之深远。
或许,他留给世人的印象,只是假象。
逆尘暗暗思索:“看来是我小瞧他了,或者,是这些时日修为进展太快,让我生出轻视之心。”
这种情况极其可怕。
太过骄傲自负,往往会付出惨痛代价。
惑就是最好的例子。
逆尘道:“还有什么星系是蛮牛藏身之地?”
若想彻底稳定第一魁首的位置,保守估计,唯有积分达到一亿才是最为稳妥。
眼下,必须立即行动。
霍止渊道:“加陋星被血族占据,哪怕有遗漏,估计也仅是些圣者,圣人。”
“塔北星被魂族,幽冥族占据,离恨歌,戴沐大圣,阿罗茜等人已率领大批强者赶赴,保守估计,应当清扫完毕。”
“我们这时候再去,不但收获微薄,还有被对方围攻埋伏的风险。”
“仅剩下最后一颗,也是唯一没有被清扫的星球,简囡星。”
“简囡星是天命神殿赐予蛮牛最大的星球,范围极广。”
讲到此,霍止渊眼神凝重许多:“我不建议去。”
逆尘道:“为何。”
霍止渊道:“简囡星好比一片禁地深渊,开启狩猎以来,地狱十族,包括我们阎罗族在内,共有八十八位大圣前往探索,可结果,皆是一去不回,再无音讯。”
“结合眼前情况分析与传闻,那位万道归一境的赑屃皇,极有可能藏身在那。”
话到此,所有人纷纷向逆尘望去,等待他决策。
去与回,皆在逆尘一念。
逆尘道:“简囡星尚未有任何人进行清扫,是我们增加积分的天赐良机。我倒是希望赑屃皇真的在那,毕竟,他一人就值一千万积分。”
赑屃皇,是八荒界万年前的生灵。
他体内具备龙族血统,寿元远超寻常万道归一境。
逆尘猜测,这位赑屃皇,极有可能与双瞳女帝有关。
……
简囡星规则混乱,光芒,时差,色彩,空间皆以不完整的形式结构运行。
逆尘踏足此地,顿感压力倍增:“简囡星上的压力,远超鬼纳罗星。”
阎罗族前来狩猎的大圣,皆被逆尘收入斩仙葫芦。
大规模的范围搜索,很容易被对方察觉。
鼻尖轻嗅,一股浓郁血脉扑面而来。
“竟有人先我一步赶来简囡星?”
是谁?
难道是血族?
逆尘双眸微眯,继而化作一道流光,遁入空间障壁。
百里外,曹孟神子与辽远大圣目露戏谑,俯瞰身前一十八人。
曹孟神子,本在北洲书宗一战被逆尘所斩。
其父“曹得战神”乃鬼族一位大神,膝下唯曹孟神子一字。
前往北洲时,曹孟神子曾有一缕圣魂寄存在曹得战神的神灵世界。
得知曹孟神子死亡,曹得战神特地寻来一具大圣尸,花费大代价助其圣魂夺舍。
辽远大圣讥讽道:“啧啧,一个不破境初期,率领十七名圣王境的杂碎,真以为你们逃得掉?”
跪地为首者是名女子,三十岁模样,目光浑浊,身披破衣。
她接连叩首,不断哀求:“求大人饶我们一命,愿做奴做仆,以死相报。”
其身后十七名圣王亦如此。
曹孟神子矮身,单掌捏住为首女子脸颊,以袖袍擦拭其面部灰尘。
见其相貌端正,略有几分几分姿色,曹孟神子嘴角勾起,另一只大手探入女子衣襟,肆意揉搓:“叫什么名字?你是大圣,就该明白弱肉强食之理,竟还这般怕死?”
为首女子咬牙,强忍羞辱:“奴婢剑姬,大人,我等死不足惜,可惜剑仙界亿万子民无人庇护!若大人留我等性命,收作奴婢,愿为大人立庙百万座,日日供奉。”
曹孟神子双眸眯起。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没有剑仙界的印象。
曾几何时,剑仙界也是威震诸天万界,赫赫有名的大世界。
可惜,不知多少个元会前,剑仙界遭受灭顶之灾,断了传承。
神灵皆殒。
现在的剑仙界,最强者便是剑姬。
曹孟神子若有所思:“剑仙界……可有什么大机缘?”
剑姬抓住救命稻草,赶忙道:“有,有的!剑仙界曾是宇宙剑之一道的起源,留下许多剑道痕迹。虽然不复当年,可也有许多机缘被埋葬。若大人肯花费时日探索,一定有所收获!”
曹孟神子眉头微皱:“你当本神子傻?若真有机缘,这么多元会下来,早就被人取走。再说,本神子又不用剑。”
剑姬神色巨变:“不是的,不是的!只要大人愿耐心搜寻,定会有所收获!”
“闭嘴!”
辽远大圣失去耐心,强大的圣威释放,压的剑姬等人骨骼爆碎:“这种空口承诺,本帝见多了,再者,你们本就是蛮牛,必死之人,有什么资格求饶?”
剑姬泪流满面。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剑仙界多磨难?
本就不复当年,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死不足惜,亦不可怕。
只是,剑仙界那些平凡子民该怎么办?
他们的结局,极有可能被奴役,剥魂,甚至沦为血食。
想到此,剑姬绝望哀嚎:“天要亡我剑仙界吗?!剑祖!你若在天有灵,何不庇佑剑仙界!”
“遗言说完,就去死吧!”
辽远大圣眼神狠辣,掌心呼啸风雷,对准剑姬天灵拍下。
“砰!”
寒芒闪烁,辽远大圣手臂爆碎,接连倒退数十步:“谁敢出手偷袭本帝!”
“在我面前,你也敢称帝?”
逆尘脚踏五行道光,一步一惊云,浮现二人眼前。
“逆尘?!”
辽远大圣,曹孟神子神色慌乱,各自取出一件归元圣器严阵以待。
双腿,瑟瑟发抖。
剑姬与一十七名圣王目露不解。
先前嚣张无比的曹孟神子二人,却对眼前这名年轻男子充满畏惧。
逆尘略显讶然,道:“曹孟?你竟活了过来。”
曹孟神子喉头滚动,未发一言。
反观辽远大圣,提起勇气质问:“逆尘,你为何在此?何故无端伤本帝一臂?”
“看来我先前所言,你并未听进去。”
逆尘投去一道眼神,剑意暴动,化作一道分身,洞穿辽远大圣身躯。
毫无任何征兆,辽远大圣立时化作齑粉。
“啪嗒。”
曹孟神子手中归元圣器掉落。
那颗欲复仇,燃烧熊熊烈火的心瞬间熄灭。
一道眼神就可杀不破大圣,这还怎么打?
逆尘瞥了眼曹孟神子:“跪下。”
“扑通!”
没有犹豫,曹孟神子立即照做:“逆尘……神子,你已杀过我一次,往日的罪孽,也算洗刷。可否……饶我一命……”
什么大圣不可辱,凡俗帝皇。
早就被抛之脑后。
曹孟神子内心将地狱诸神骂了个遍。
为何逆尘杀人不扣积分?
美名其曰以他为刀磨砺地狱年轻一代,可是否有想过失败的下场?
逆尘走进曹孟神子,低头,微微皱眉:“啧,我这靴子,何时沾染灰尘?”
曹孟神子机智过人,向前爬行数步,以袖袍擦拭逆尘脚下霞云靴:“没,没有,逆尘神子定是太过疲劳,哪里来的灰尘?”
逆尘若有所思:“我记得在八荒界时,你披神子袍,踏骨龙,手持至尊圣剑,何其意气风发……最重要一点,你对我妻若寒,似乎有想法。”
曹孟神子毛骨悚然,只得装糊涂:“我……我只是一缕圣魂夺舍重生,这些事……没印象了!我该死,该死,无意冒犯逆尘神子,还请大人大量,饶我性命。”
卑微到极点。
哪怕诸神在关注,也值得如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忍一时屈辱,他日在百倍奉还。
逆尘道:“你倒是比先前那家伙懂事,起来吧。”
“多谢逆尘神子,多谢逆尘神子。”
曹孟神子如临大赦,慌忙站起身,低垂脑袋,不敢多说一句。
剑姬等人爬到逆尘身前,叩首哀求:“愿做大人奴婢,请大人垂怜,收剑仙界作牧场。”
曹孟神子抓住机会,又似寻到宣泄口,呵斥:“逆尘神子何等尊贵的身份?连我都不配做他的奴婢,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
剑姬等人轻轻颤抖,既羞辱,又无奈。
逆尘道:“滚到一旁伺候。”
“我?逆尘神子,他们……罢了,我去。”
曹孟神子并未多言,化作一道鬼雾,飞往远方。
并未趁机逃走。
都是聪明人,曹孟神子知晓无法逃脱逆尘魔掌,与其九死一生,不如乖乖就范。
逆尘看向衣衫褴褛,甚至不如街边乞丐的剑姬等人,矮身,席地而坐:“你们也是强者,曾经指点江山的人物,落得今日下场,不愿轰轰烈烈结束此生,却卑躬屈膝哀求。”
剑姬连连摇头:“我们不怕死,可是,我们若死,剑仙界亿万生灵该如何,又该何去何从。”
逆尘取出数件衣袍,递给剑姬等人:“君子气尽之际,当束衿正冠,身虽殒,仪度不可稍亏。这是我一位儒家朋友告诉我,今日,我满足你们。”
剑姬等人身躯一颤:“大人不愿收我们做奴婢?”
逆尘微微摇头:“你们怎还不明白?这是猎天狩宴,你们的结局,从开始便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