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梯的时候,许昭阳把那个书包递给张芷沐。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个缺了耳朵的兔子吊坠,脏兮兮的,只剩一只眼睛,黑亮亮的,不知道在看谁。
“家属还在那边,”许昭阳说,“你帮着安慰安慰,顺便多了解了解孩子的情况。
平时喜欢去哪儿,有没有什么心事,跟家里关系怎么样——什么都行。”
张芷沐点了点头,抱着书包走了,木棍点在地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许昭阳站在单元楼门口,四处看了看。江淮不在。
他往里面走了两步,楼道里空空的,只有风吹着那些贴在墙上的小广告,边角翘起来,哗啦啦地响。
他退出来,绕到楼后面,还是没人。他拿出手机,拨了江淮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我在楼下,”江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远,“单元门口。”
许昭阳往外走了几步,江淮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孩子如何?”江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许昭阳摇了摇头。
“还是没找到,只找到她的书包。”他把书包的事情简单说了,江淮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消化什么。
“你觉得这案子有联系么?”江淮问。
许昭阳想了想,说不好,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江淮没有追问,看了看那个文件袋,把封口的线绕开,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明天去学校问问情况。”他说,许昭阳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引擎发动,暖风开起来,呼呼地吹着,车厢里慢慢暖和起来。
江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许昭阳没有叫他,把车开得很稳,过减速带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第二天一早,许昭阳是被什么声音弄醒的。
不是闹钟,是厨房里碗筷碰撞的细响,还有油锅滋滋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自从回来后,江淮就没有进过厨房。
他翻了个身,多多趴在床尾,正竖着耳朵,望着门口,尾巴慢慢地晃。
许昭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去。
厨房的灯亮着,江淮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旧家居服,
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在往盘子里夹包子。
小笼包,一笼六个,白白胖胖的,热气从包子褶子里冒出来,
带着肉馅和面皮混在一起的香。旁边还有一小碟醋,切了姜丝,摆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
许昭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淮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久到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了。
江淮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很淡,可许昭阳看见了。
“你不是想吃隔壁家的包子?”江淮说,把盘子端起来,绕过他,往餐厅走,“我早上晨跑顺便带的。”
许昭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把醋碟摆好,筷子一双一双地分开,动作很自然,像以前那样。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的,汤汁从破口处涌出来,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嗯,”许昭阳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记得叫我一起跑。”
江淮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那些冒着热气的白粥。
多多从卧室踱出来,跳上江淮的膝盖,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江淮没有赶它,腾出一只手,
挠着它的下巴,一下,一下。窗外的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
路灯还亮着,照着那些还没落完的叶子。厨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餐桌上的包子,醋,姜丝,两只碗,两双筷子。
许昭阳吃着包子,看着江淮低头给多多挠痒的样子,
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他被灯光照得柔和了的侧脸,
忽然觉得那些日子——那些不说话的日子、不笑的日子、
不做饭的日子——也许真的会过去的。他吃完一个包子,又夹了一个,把醋碟往江淮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淮嗯了一声,夹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
多多在他膝盖上翻了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
又缩回去。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