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已至,天光彻底穿透晨雾,洒遍满目疮痍的南淮城。
一夜血战落幕,硝烟尚未散尽,街巷间的血水顺着青石板沟壑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随处可见破损的城墙、焚毁的屋舍与零落的甲胄兵刃,数万叛军尸骸被官军有序收拢安置,幸存的百姓蜷缩在街巷角落,满目惊惧,整座城池死寂沉沉。
周宁一身银白寒甲,腰悬唐刀,在亲卫簇拥下缓步踏入南淮正门。
他目光淡漠扫过残破城楼、倒伏的叛旗与遍地狼藉,周身气场沉凝如渊。
一路连克南平、合围南淮,南疆最顽固的割据势力一朝覆灭,本该是全胜定局,可周宁眉宇间却无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镇东舰队将军荆立伟一身征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复命:“陛下,南淮全境已破,叛首张天放力战身死,城中四万余叛军或歼或降,主力彻底覆灭。
只是彻夜混战,城防大乱,未能堵死所有突围缺口,傀儡周策、逆臣林通,带少数亲卫趁乱遁逃,不知所踪。”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
一众将领皆面带愧色,昨夜全军压境、内外合攻,本是天罗地网的绝杀之局,最终却让核心祸首逃脱,终究是大功之下的缺憾。
周宁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外茫茫山野与连绵江水,语气沉稳无波:“情理之中。张天放死守孤城,牵制我全军主力,街巷混战无序,乱局之中最易脱逃,不足为怪。”
他征战多年,深谙战事规律。大军破城重在摧垮主力、平定城池,想要在数万兵马大乱厮杀中,精准围堵两名刻意隐匿逃窜的首脑,难如登天。
可饶恕归情理,隐患绝不可留。
周宁指尖轻轻摩挲刀柄,眸色骤然转冷:“但周策、林通一日不死,南州一日难安,务必清除隐患。”
“周策借福亲王嫡子之名割据南淮城,福亲王麾下不少旧部、豪强皆认其正统;林通老谋深算、心思阴狠,最擅蛰伏蓄力、暗中串联。二人脱身不是侥幸逃命,是伺机蛰伏。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南州复乱之祸根。”
一语道破要害,在场诸将瞬间神色凛然。
众人方才还以为此战大局已定,只需安抚城池、休整兵马便可,此刻方才醒悟,真正的收尾硬仗,方才开始。
周宁即刻驻足城头,俯瞰南疆地势,当众接连下令,条理分明,步步锁死对方生路。
“荆立伟。”
“末将在!”
“你即刻整顿镇东舰队,封锁南州所有江河水道、渡口码头。东起南淮江湾,西至苍梧水泽,所有船只一律盘查,禁止任何陌生行人船只穿梭江面,切断其水路逃窜、补给之路。”
“末将遵令!”
“传我军令,陆部兵马分三路清剿。”周宁目光锐利,语速沉稳,“第一路,肃清南淮城内余孽,甄别降兵、清查世家府邸,凡私藏逆党、暗通周策余部者,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彻底肃清城内暗线,杜绝里应外合之患。”
“第二路,即刻进驻南州各州县城,接管地方防务,收缴私人私兵、豪强甲械,废除周策伪朝政令,安抚百姓、稳定民心。掐死地方势力暗中依附叛党的苗头。”
“第三路,抽调精锐斥候与暗卫司人手,组建数十支搜捕小队,全面探查外围山川。重点巡查苍梧群山、百里荒滩、深山老林等隐蔽之地。周策、林通新败,不敢靠近官道重镇,必然遁入偏僻山野蛰伏。”
一连串军令层层铺开,从水路封锁、城内肃奸、地方镇抚到山野搜捕,天罗地网瞬间铺开,彻底锁死二人所有生存与蓄力空间。
部署完毕,周宁望着苍梧群山的方向,冷声续道:“二人新逃,兵甲全无、粮草断绝、根基尽失,正是最虚弱之时。他们唯一的依仗,便是深山天险与残存的人脉暗势。”
“传令暗卫司,传檄南州诸城,通告全境,悬赏缉拿周策、林通。但凡通风报信、协助缉拿者重赏,敢藏匿、庇护者,株连严惩。同时暗中监视南疆所有世家豪强,但凡有私通深山、暗输粮草物资者,即刻密报,就地拔除。”
软硬兼施,明剿暗控,彻底断绝残孽蛰伏反扑的根基。
一旁诸将此刻尽数叹服,主公目光长远,一眼看穿残敌的蛰伏算计。
看似只是两名逃寇,实则是南疆潜在动乱的火种,此番层层布防、全面清剿,便是要将所有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晨光渐渐炽盛,洒落重建秩序的南淮城。
官军各司其职,或清街肃敌、或奔赴渡口封锁、或进山探查、或传檄州县。血腥一夜的南淮城,硝烟渐散,秩序重归。
只是无人松懈,所有人都清楚——
南州初定,残寇未灭,深山之内暗流潜伏。
一场明面平定城池、暗处清剿余孽的博弈,已然悄然开启。
周宁坐镇南淮,手握雷霆之势,静待蛰伏残党露出破绽,一举根除南州百年隐患。
南淮城大局既定,官军清剿、镇抚、封锁的政令火速落地,整个南州骤然进入一张密不透风的管控格局。
暗卫司数十支精锐斥候小队尽数倾巢而出。
不同于常规兵马的大举搜山,暗卫行事隐匿无声,不张扬、不扰民,专查细枝末节、寻常人忽略的痕迹。
他们身着便服,散入南淮城外的乡野、渡口、山村古道,以地毯式排查细细梳理每一处可疑踪迹。
三日时间,南州水陆要道尽数肃净,外围零星逃窜的叛军残兵被逐一擒杀,再无成股余孽活动。
可周策与林通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任凭各处层层盘查,始终不见半点踪迹。
前线将领心中渐生焦灼,数次登门请示周宁,皆被周宁一句“静待痕迹,不必躁进”按下。
周宁端坐南淮城府衙大堂,案上摊满南州山川舆图,指尖始终落在西南绵延百里的苍梧群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