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雪还在下,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小黑点,在一片冰雪世界中,慢慢移动着。
狂风仍在怒吼,大雪飞扬。
孟诗鹤沿路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着。她看不到路,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路。只能认准一个方向,坚定前行。
一只苍鹰,哇哇地鸣叫着,从孟诗鹤的头顶上飞过,渐渐消失在无边的天际。
孟诗鹤不小心滑倒,身体滑落到路坎下。她使劲爬上来,继续沿着公路往前走。
昨天早上之后,孟诗鹤便一直没有进食,此时已经精疲力竭,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天色更亮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栋农舍,烟囱冒着黑烟。
孟诗鹤只觉眼前一黑,强烈地感觉到地球在翻滚转动。终于站立不稳,瘫软地倒在地上。
“她醒了。”
过了很久,孟诗鹤听见一个女人说话,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内没有人。
“喂她点东西。我看她是饿晕了。”孟诗鹤又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
“你醒了。”一个女人端着一碗面条进来。“你一定是饿了吧,吃点面条。”
“谢谢!”
孟诗鹤费力地从榻榻米上坐起来,接过面条,在女人的注视之下,把面条吃了个精光。
“没吃饱?我再煮一点给你?”
“吃……吃饱了。”
孟诗鹤从衣兜里取出一张钞票,递给女人。
“谢谢你!”
女人也不客气,接过钞票。“10元?这么大票子,我没零钞……”
“您不用找了。”孟诗鹤说。“这附近,哪里能打电话?”
“镇上。”
“离这儿有多远?”
“有10公里。”
孟诗鹤挣扎着要爬起来。
“您再休息一会儿。”女人说。“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在火边烘烤着呢!”
“外面那个男人,是你丈夫?”
“是。”女人说,“就是他把你从外面抱回来的。你当时晕过去了。”
“谢谢。”孟诗鹤又从怀里掏出一张10元钞票,递给女人。“我要赶路……我把衣服留下给你……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先让我穿上……”
“你真的不要再好好休息一下吗?”
“我必须马上走。”
女人走了出去。
孟诗鹤听见女人在跟男人说话,但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人走了进来。
“你是枪炮厂的工人?”女人问。
孟诗鹤不知道女人突然问起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孟诗鹤说,“我孩子病了,急着去东京请医生。”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妇女挺身营的人呢?”
女人打开柜子,拿出一件和服,递给孟诗鹤,“你看这件可以吗?听说东京妇人会,见到穿和服的人,会不太礼貌。另外,外面大雪纷飞的,我也没有多余的棉袄……”
“没关系的。”孟诗鹤说,“一走路,身上就会发热。”
孟诗鹤爬起来,穿上女人给的和服。
“你的衣架子真好,这件衣服到你身上,真的很好看。”女人说。
“你留下地址,到了东京,我把衣服给您寄回来。”孟诗鹤说。
“不必了。”女人说,“您给的钱,能买十件这样的衣服。”
孟诗鹤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眼。
外面果然还在下雪。大团大团刺骨的雪花,伴着狂风,不住地旋转飘落。
孟诗鹤回过身来,对女人笑笑,走出卧室。
女人跟了过来。
“你丈夫呢?我想向他道谢!”孟诗鹤说。
“我丈夫他……出去了。”女人说。“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等他回来,替我谢谢他。”孟诗鹤说。
女人点点头。
孟诗鹤走到门口,看到一行足迹在雪地里延伸。
“一直往前走,就是小镇。”女人说,“镇上有电话亭。也能买到吃的。”
孟诗鹤再次道了谢,一脚踏了出去。
虽然吃了点东西,孟诗鹤仍然感到乏力。她不知道在此地耽误了多久,只能在齐膝深的雪里,趔趄前行。
没走多远,孟诗鹤发现,雪地里的足迹已被雪覆盖,感觉到迷失了方向。
突然,孟诗鹤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挡在孟诗鹤的必经之路上,孟诗鹤无法避开。
孟诗鹤走近男子。
“站住!”男子说。
孟诗鹤感到了男人话音里的不友好。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孟诗鹤问。
“我是……早上救你性命的人。”男子说。
原来是女人的丈夫!孟诗鹤放下心来,朝男子鞠躬说,“谢谢你救了我。”
“昨晚上,我听到了枪声。”男子说。
“什么意思?”孟诗鹤问。
“有四个人被皇军枪毙。”男子说,“其中一个是女人,另外三个人,戴着头套。”
“是吗?”
“你当时也在现场。”
孟诗鹤猝然一惊。但想到男人救了自己,兴许并无恶意。
“我是赶夜路,刚好路过那里。”孟诗鹤说。
男人摇摇头。
“那地方并不当道。”男人说。
“你想要干什么?”孟诗鹤问。
“我看出你是个有钱人。”男子说。孟诗鹤想起刚刚给过这个男人20元钱。
孟诗鹤把身上的钞票掏出来。
“还有180元,我都给你。”孟诗鹤把钞票递给男子。
男子并没有伸手接钱。
孟诗鹤把钱放在雪地上。正欲踏雪前行,又被男子用一根木棍拦住。
“你还想怎么样?”孟诗鹤问。
“这旁边有个山洞。”男子说。“我想邀请你在山洞里住上几天……”
“你太太知道你这样干吗?”
“如果我想让他知道,我就不会在这儿等你了。”
“你说的山洞在哪儿?”
“你想通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跟我来!”
男子笑笑,捡起雪地里的钱,起身将孟诗鹤引到一个山洞洞口。
“进去吧?”男子说。
孟诗鹤走进去,然后回过身来,看着跟进来的男子。
“山洞里很暖和。”男子说。“把我老婆的衣服,脱下。”
孟诗鹤开始脱衣服。
“你很爽快!”男人说。
“马上,你也会很爽快!”孟诗鹤说。
“那我们……一起爽快!”
男人笑着向孟诗鹤靠近。
噗呲!
一小截筷子粗的木棍,闪电间从男人耳朵里扎了进去!
孟诗鹤没有时间跟他纠缠。
男子倒下。
孟诗鹤大口大口地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