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掺了沙的棉絮,糊在黑风口的山坳里。李铁军靠在一棵断树后,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鞘上的“独狼”二字被露水浸得发亮。昨夜游击队按他传回的坐标端了日军军火库,可清点战场时发现,库房深处少了一批标注着“特殊物资”的木箱——情报里没提过这茬,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队长,要不咱回队里休整下?你后背的伤……”老马蹲在旁边,往步枪里压着子弹,眼神总往李铁军渗血的绷带瞟。昨夜时空震荡的反噬还没消,他每动一下,后背就像有把钝刀在剜肉。
李铁军没接话,只是用望远镜盯着山坳另一头的日军临时指挥部。那是座被战火削去半角的关帝庙,院墙爬满弹孔,门口的哨兵比军火库还多,刺刀在雾里闪着冷光。“特殊物资”十有八九在那儿,可怎么摸进去?他指尖敲着望远镜,目光落在庙墙根那丛半枯的蒿草上——昨天侦察时,他在那儿布了个微型监听器。
“老马,带小王去山腰警戒,一小时后没来找你们,就回游击队报信。”李铁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雾还低。
老马猛地抬头:“你要自己去?那庙就是个狼穴!”
“独狼本就该钻狼穴。”李铁军扯下绷带,露出后背还在渗血的伤口,往上面喷了半管纳米修复剂。刺痛像电流窜过脊梁,他咬着牙咧嘴笑了笑,“再说,我这‘宝贝’还没歇够呢。”他拍了拍腰间的时空模块,那金属外壳在雾里泛着冷光。
小王攥着枪杆,指节发白:“队长,我跟你去!”
“你的任务是活着回去报信。”李铁军按住他的肩,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担忧,忽然放缓了语气,“放心,我是独狼,不是送死的狼。”
老马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铁军眼里的劲顶了回去。那是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狠劲,像寒冬里刨冰找食的狼,透着股让人心颤的执拗。他重重拍了拍李铁军的胳膊,拽着还想争辩的小王隐进雾里。
四周瞬间静下来,只剩风刮过断树的呜咽。李铁军往脸上抹了把泥,把短刀别在靴筒里,启动了时空模块的“环境拟态”功能。淡蓝色的微光裹住他的身体,与周围的断树、枯草渐渐融成一片——这是他从时空技术里捣鼓出的新用法,能模仿周围环境的色彩纹理,虽比不上完全隐身,却足够糊弄远处的视线。
他像块移动的石头,贴着地面往关帝庙挪。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刺骨,后背的伤口却烧得厉害。离庙墙还有二十步时,他停下脚步,调出监听器的音频——里面传来日军军官的咆哮,夹杂着“细菌培养皿”“活体实验”的字眼,还有女人的低泣,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李铁军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史料,日军的“细菌战”比炮弹更阴毒,那些“特殊物资”,恐怕就是用来制造人间地狱的凶器。
庙门口的哨兵换了岗,脚步声在雾里拖得很长。李铁军瞅准空隙,矮身窜到墙根,顺着蒿草摸到一处炸出的豁口。豁口不大,刚够一人钻进去,边缘的碎砖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深吸一口气,蜷起身子往里滚,后背撞在断墙上,疼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庙院里比外面更静,香炉倒在地上,碎成几瓣,供桌被改成了临时办公桌,上面摊着几张地图。两个日军正背对着他擦枪,刺刀在晨光里晃眼。李铁军没动,只是启动了模块的“声波干扰”——一种高频次的噪音,人耳听不见,却能让动物焦躁不安。
果然,拴在廊下的军犬突然狂吠起来,挣得铁链哗哗响。两个日军骂骂咧咧地转身去牵狗,李铁军趁机贴着墙根溜进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刚要推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放了孩子……”
李铁军的心猛地一沉,推开门的手顿在半空。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妹妹,也是这么大年纪,总爱跟在他身后喊“哥”。
“吵死了!”一个日军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这女人不能用了,换个孩子来做实验!”
李铁军一脚踹开门。殿里的景象让他眼睛发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日军围着铁笼,笼里关着三个孩子,最小的看上去才五六岁,正抱着一个女人的腿哭。女人脸上带着血印,看见他,眼里先是惊,随即爆发出求生的光。
“八嘎!”日军反应过来,伸手去摸枪。李铁军没给他们机会,时空模块的“短距脉冲”瞬间启动,一道无形的电流扫过,日军手里的枪全掉在地上,人也瘫软在地,抽搐着说不出话。
“快!打开笼子!”李铁军冲女人喊,自己则扑过去按住一个想爬起来的白大褂,短刀架在他脖子上,“特殊物资在哪?”
白大褂抖得像筛糠,手指着墙角的铁柜:“在、在里面……全是培养皿……”
女人已经打开了笼子,三个孩子扑进她怀里,吓得直哭。李铁军看了眼铁柜上的锁,直接用脉冲切开,里面果然摆满了玻璃皿,浑浊的液体里泡着些看不清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女人抱着孩子,声音还在抖。
“炸了。”李铁军从背包里摸出定时炸药,设定好时间,“你们从后门走,顺着山涧能到游击队的地盘。”
女人刚要走,忽然指着他的后背哭出声:“你流血了……”
李铁军这才发现绷带又被血浸透了,纳米修复剂的效果快过了。他摆摆手,把短刀塞给她:“路上防身,快走!”
女人咬着牙,带着孩子冲进后门的雾里。李铁军转身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日军,启动了模块的“时空灼烧”——这功能能让金属瞬间升温,他想让这些人渣尝尝被烫烂皮肉的滋味。可看着他们惨叫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没意思,转身冲出偏殿。
刚到院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是老马他们?李铁军心里一紧,刚要往外冲,却见庙门被撞开,老马和小王带着游击队冲了进来,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光。
“独狼!你没事吧!”老马看见他,嗓门亮得像喇叭。
李铁军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铁柜的方向传来“滴答”声——定时炸药的声音。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太急,没算好时间!
“快撤!”他大吼一声,拽着老马就往门外跑。游击队的队员也反应过来,跟着往外冲。刚跑出庙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气浪把他们掀出去老远,碎砖像雨一样砸下来。
李铁军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像裂开一样疼。他回头看,关帝庙在火光里塌了半边,那些罪恶的培养皿,总算化成了灰。
“队长!”小王爬过来扶他,眼里闪着光,“你真神了!”
李铁军被他扶起来,瞅见老马正跟队员们吹嘘“独狼一个人端了狼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摸了摸刀鞘上的“独狼”二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不再那么冷硬——原来独狼的身后,从来都有一群人在跟着,像此刻的阳光,穿透雾气,暖得让人想落泪。
“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有下一个狼穴要掏。”
队伍往山外走,脚步声踏碎了晨雾。李铁军走在中间,后背的疼还在,但心里却烧着一团火,像狼啸时喉咙里的热流,滚烫,且带着一往无前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