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说“我想见你”,他说“周六有雨,注意安全”。他不说“我喜欢你”,他说“是我不可能看不到你”。他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那些看似随意的话里。
他不说,但她都懂。
“周述。”
“嗯?”
“那你以后想见我的时候,不用等下雨。”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眸色在暮光里淡得像水,但里面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知道了。”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做了。从那以后,“顺路”的频率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周四五次,理由越来越敷衍,最后干脆连理由都不编了。推开画廊的门,放下一袋桂花糕,靠在窗边坐十分钟,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见”。顾衍在队里嘲笑他“谈个恋爱把魂都谈没了”,他眼皮都懒得抬。
“值班表又没少你的。”
“不是值班表的问题——你以前下了班哪都不去,现在天天往外跑。兄弟们说你现在身上有人气了,不像以前跟块冰似的。”
“他们闲的。”
“不是闲的,是真的。”顾衍说,“你跟你家那位在一起,真的不一样。”
周述没接话。过了两秒,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儿?”
“买桂花糕。”
顾衍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未亮的日光里,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
又是一个傍晚。画廊快打烊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门关上了。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林芝安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凉了,她没有换。画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走到那幅《逆光者》前面,抬头看着那个逆着火光托举光明的橙色身影。
她从十七岁那年开始画这道光。画了很多年。画到他从画框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把伞往前倾一点,遮住她头顶的雨。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暮色褪尽,第一颗星子亮了起来。
林芝安从画廊回到自己居住的复式公寓,拿起手机,翻出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这一次没有删。发了三个字。
“想你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像擂鼓。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我在。”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酸了。他在。他一直在。
深夜,林芝安的复式公寓突发火灾。起火点是楼下厨房的老化电路,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从楼梯间汹涌而上。她住在二楼,被烟雾报警器的尖啸声惊醒,推开卧室门时,走廊已经被浓烟吞没。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出奇地冷静——关闭防火门,打湿毯子堵死门缝,戴上防烟面罩,抓起手机和床头柜上那个铁盒子,退到露台。她报了警,然后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我家着火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在二楼露台。火在一楼。我暂时安全,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