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止是无力维持。
今日连番血战,先与江自流同门相杀,再被衣以侯碾压,燃尽剑山气运算计大妖,又被许长卿背后刺穿一剑……能强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如今这口气,也快要散了。
云麓道人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但脸上仍强撑着那副智珠在握的淡然。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阿树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莫慌,你且在此稳住阵脚,无论如何,再撑片刻。”
他目光扫过即将崩溃的大阵,又飞快瞥了一眼天际那道催动无边霜雪剑罡的白色身影,语速极快:
“贫道自有……后手安排。”
阿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咬紧牙关,试图压榨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摇摇欲坠的阵基。
然而,剑山千年积累的气运早已被透支,地脉亦受损,这护山大阵就像一堵被抽空了砖石根基的危墙,徒有其表。
最后一道屏障上的裂痕,依旧在不可逆转地扩大、蔓延。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崩裂声,响彻山巅。
那笼罩主峰的“琉璃巨碗”,终于彻底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光雨。
而那道吞没天地的淡蓝色剑罡洪流,在破开大阵后,竟似未受到多少削弱,朝着主殿所在的山巅平台,轰然劈落!
阿树瞳孔涣散,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蓝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回头望去——
身后空空如也。
方才还言之凿凿、说有“后手安排”的云麓道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阿树。
结束了。
这一剑落下,不仅是他,恐怕整个剑山主峰,都要被一分为二,千年基业,尽付东流。
他闭上眼,等待着终末的审判。
然而——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一道略带无奈,甚至有些疲倦的叹息声,幽幽地在他身侧响起:
“唉……每次都要老夫来收拾残局。”
“真是半天清静日子都不给过。”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身着紫袍、头戴玉冠的老者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自虚空中一步踏出,恰好挡在了阿树与那毁灭剑罡之间。
他面色平淡,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方形印玺。
“镇。”
老者轻吐一字。
印玺之上,盘龙双眸骤然亮起温润金芒。
“嗡——!”
堂皇正气如墙列阵在前。
“轰隆——!!!!”
沉闷如远古巨钟撞击的巨响,伴随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蓝两色能量涟漪疯狂扩散,将四周残存的建筑废墟吹飞!
金色屏障剧烈荡漾,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波纹,却始终未曾破裂!
那势不可挡的“千山雪”剑罡,竟被这突兀出现的屏障,硬生生拦停了下来!
肆虐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
漫天霜雪剑罡缓缓消散。
金色屏障也随之黯淡,收回印玺之中。
紫袍老者负手立于原地,衣袍都未曾乱上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踏空而立的白色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熟络的笑容,声音温和:
“陈司命,好巧啊。”
“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也能遇上您。”
陈依依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周身萦绕的寒气并未收敛。
她目光落下,与老者四目相对,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层更深的寒意凝结:
“秦士选。”
她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
“你在此作甚?”
山下
许长卿眉头深深蹙起:“这老怪物……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就接下了师姐的剑?”
张三收起了先前玩笑的神色,罕见地露出几分凝重,他压低声音,语气唏嘘:“小子,你是没赶上好时候。”
“五十年前,大唐正值鼎盛,国运如龙,天那真是……天才井喷,妖孽横行,各领风骚的年代,可惜,后来那场席卷天下的大劫……”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话锋一转:“劫后余生的一流人物,十不存一。如今这些所谓的掌门、长老,放在当年,大多只是二三流的货色罢了。”
张三抬起下巴,点了点山巅那道紫袍身影:“而能在当年那种修罗场里活下来,并且活到现在的……都是真正的怪物。”
“咱们大司命算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位书院院长,秦士选,是另一个,而且……他比大司命成名更早,心思……也更难测。”
许长卿眼睛顿时微微放大。
这老头儿……就是秦蒹葭的父亲?我的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