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老旧的实训楼围栏外,人群静静伫立,晚风卷着萧瑟的尘土掠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沙粒,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徐旭的呼吸愈发急促,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焦灼与委屈,他死死盯着脚边静静躺着的一串钥匙、一只外野手套与滚落一旁的棒球,指尖微微发颤,竭尽全力想要让身边的人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妄。身旁的解方晟同样神色紧绷,眉眼间满是认真与执拗,二人并肩站在空旷的院落中央,面对着一圈满脸疑惑、全然不信的熟人,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那场突如其来、荒诞至极的离奇遭遇,可换来的始终是众人漠然又费解的目光。
“真的没有骗你们,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叫张博文!”徐旭抬高了声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眼底清晰倒映着梦境里的每一处细节,“地上这串钥匙,本来就是他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从头到尾都不属于我们两个。”
解方晟立刻跟着附和,语气笃定无比,每一个字句都掷地有声:“我们三个人是一同走进这栋废弃院子的,全程并肩同行,没有任何分开的时刻。就在刚才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整栋楼之后,张博文整个人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属于他的这串钥匙,直直掉落在了尘土地上,清清楚楚摆在我们眼前。”
围栏边的冯程程微微蹙眉,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态度坚定且不容置喙,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开口直接反驳了二人的说法。“我自始至终就守在院落入口的位置,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区域,从头到尾,只有你们两个人走进了院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第三个人的身影。”他顿了顿,看着二人过于较真的模样,继续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几分体谅,“这栋废弃楼常年密闭不透风,阴暗潮湿、阴冷压抑,里面的环境本就容易让人头晕恍惚。你们这段时间训练强度极大,身心长期处于疲惫状态,体力和精神都透支严重,待在这种环境里太久,两个人同步产生相似的幻觉,其实是很正常的情况。”
梦境里的画面依旧清晰无比,分毫未褪色,一幕幕鲜活地烙印在二人的脑海深处。周成站在人群最靠前的位置,眉头紧紧皱起,专注地听着两人诉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属棒球队的周浩也挤在人群之中,好奇地凑上前围观打量。陆秉承、老六、王浩、小嘴几人紧紧围成一圈,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疑惑,完全无法理解二人口中荒诞离奇的经历。
“张博文?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周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紧接着,梦里众人戏谑调侃的话语缓缓响起,清晰回荡在空旷的院落之间。老六带着戏谑的笑意开口打趣,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打趣的嘲讽:“可以啊你们俩,现在都学会复刻潘博文事件了是吧?人家原版是潘博文,你们直接把姓氏改成姓张,凭空编出一个陌生人,显得自己经历很特殊是吗?”
陆秉承也跟着在一旁起哄调侃,语气带着十足的玩笑意味:“说白了就是在吹牛逼罢了,哪有这么离奇诡异的事情,纯属你们两个脑补出来的故事。”
王浩跟着附和打趣,笑意满满:“两个人还提前串通好一套一模一样的说辞,配合得还挺默契,演得有模有样的。”
脚下的实物真实无比,静静陈列在尘土之中,那串独属于张博文的钥匙安安静静躺在地面,金属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触感真实、清晰可触,可那个手持钥匙、与他们并肩同行的少年,却彻底消失无踪,没有留下半分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就在二人还想开口争辩、试图说服众人的瞬间,眼前破败荒芜的旧楼景象轰然碎裂,如同彻底破碎的玻璃,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肆虐的穿堂风、漫天飞扬的尘土、幽深死寂的楼道、灰暗压抑的院落,所有荒诞诡异的场景尽数褪去,转瞬之间,周遭的环境彻底变换。
耳边取而代之的,是教室老旧吊扇匀速转动的嗡嗡声响,夹杂着试管、烧杯轻轻碰撞的清脆动静,还有讲台上传来平缓枯燥的讲课声。明媚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洒落整片课桌,暖意融融。此刻正是体育班的化学文化课,班里大半学生的心思都放在日常训练上,对文化课始终兴致缺缺、态度松散。授课的化学老师早已习惯这般状态,对这群无心文化课的体育生本就懒得过多费心管教,讲课节奏平淡敷衍,不愿过多耗费精力管束课堂纪律,整间教室的氛围松弛又懒散。
课堂之中,徐旭将脑袋深深埋在胳膊弯里,睡得格外沉,彻底沉浸在方才那场离奇的梦境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动静。化学老师轻手轻脚缓步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猛地将熟睡的他拽醒,打破了课堂的平静。
“醒醒!上课睡得这么沉,简直毫无纪律!”
轻微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徐旭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抬起脑袋,眼神恍惚、神色慌乱,后背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透。梦境里那股阴冷诡异、压抑刺骨的寒意,仿佛还牢牢黏在骨缝之中,久久无法消散,脑海里依旧循环播放着张博文凭空消失的诡异画面,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同一时刻,邻座的解方晟也伏在课桌上沉沉熟睡,深陷梦境。他的同桌龙祎涵观察力敏锐,察觉到老师巡视的身影,担心他被当场批评扣分,连忙悄悄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喂,快醒醒,老师过来巡查了,别睡了。”
解方晟猛然睁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方才梦境里的惊悚与荒诞,依旧清晰地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旭和解方晟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错愕、茫然与不可思议,二人瞬间确认,方才那场离奇诡异的经历,不是单人的幻觉,而是一场完完整整、高度重合的双人奇梦。
化学老师看着课堂上接连两人熟睡的画面,积攒的无奈与不满瞬间爆发,皱紧眉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严肃训斥。“你们这帮体育生,从来都轻视文化课,总觉得专项训练足够优秀,就可以肆意无视课堂纪律、敷衍文化课学习。我本就不想过多苛责、白费口舌,可你们也太过散漫放肆,公然在课堂上睡觉,屡教不改。若是再有下次上课偷懒嗜睡的情况,全部留下来加倍抄写习题,严肃处置绝不姑息。”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打趣。
短暂的课堂煎熬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瞬间打破了教室的沉闷,喧闹的谈笑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徐旭和解方晟第一时间凑到一起,赶忙叫来周成、陆秉承、老六、王浩、小嘴一众好兄弟,迫不及待地将刚刚那场无比真实的双人梦境,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细致讲述每一处细节。
直到此刻,二人才后知后觉地猛然察觉,方才梦境里挤在人群中围观调侃的周浩,此刻根本不在教室之中,并不在他们身边,梦境与现实的细微落差,让二人愈发觉得这场奇遇荒诞离奇。
二人细细复盘,发现整场梦境的大体框架、核心情节几乎完全重合,没有丝毫出入,可细细追溯细节,却出现了微妙且无法统一的偏差,让这场双人奇梦更添几分神秘诡异。
解方晟的语气平缓沉静,回忆细腻温柔,条理清晰地诉说着自己梦境里的画面。“在我的梦里,张博文性格安静内敛、沉默寡言,全程都安安静静跟在我们身后,手里始终紧紧攥着属于自己的那串钥匙。那场狂风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席卷整栋楼道,漫天尘土瞬间遮挡全部视线,四周一片昏暗模糊。等风沙散去、视野恢复清晰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凭空消失,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丝痕迹,那串钥匙‘哐当’一声掉落在尘土地上,全程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多余动静。”
徐旭的记忆画面感更强,情绪也更为浓烈,立刻开口纠正细节偏差,说出自己截然不同的梦境片段。“不对,我的梦里不是这样的。我们当时为了找回滚落的棒球,一步步深入废弃楼院落,行走途中,张博文还特意出声提醒我们,小心脚下杂乱的碎石和松动的砖块,避免我们摔倒受伤。那阵狂风格外凶猛凌厉,声势浩大,木屑、尘土、碎渣漫天纷飞,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周遭视线彻底被封锁。风沙褪去之后,他整个人连同身上所有的气息彻底消散无踪,那串钥匙重重砸在地面,声响清晰,格外突兀。”
一众好兄弟认认真真听完两人完整又细致的梦境讲述,瞬间哄笑一团。
老六笑得格外开怀,拍着大腿打趣道:“真有你们的啊!上课睡个觉都能做这么离奇的梦,直接复刻升级版潘博文事件,把姓氏一改,专属奇遇直接安排上,也太搞笑了吧!”
陆秉承笑着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戏谑又宠溺:“行了啊俩小子,别在这儿吹牛逼了,单纯睡了一觉而已。”
王浩跟着凑趣调侃,笑意满满:“不愧是好兄弟,连做梦都能同步剧情,细节还各有不同,这默契也是没谁了,不去写故事真的可惜了。”
小嘴也在一旁跟着连连附和。
就在众人围着两人打趣说笑、氛围热烈欢快的时刻,教室门口缓缓走来一道温柔的身影。来自火箭班的李思露特意下课赶来找徐旭,没有刻意挤进喧闹的人群,只是轻轻走到他的身前,温柔抬手,紧紧握住了徐旭微凉的手掌。
她看着徐旭依旧神色恍惚、脸色发白,用温柔软糯、无比坚定的语气轻声安慰:“宝宝,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调侃你、不相信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你、陪着你,我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