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城城内一处偏僻隐蔽的民居里,侥幸逃生的胡旭云刚刚稳住心神。
昨夜的突围凶险至极,数次濒临绝境。
他率领小队撤离时,险些被日军宪兵死死咬住。
全员围剿,生死一线之际。
他脚下踩空,猛然摔进岸边肮脏浑浊的臭水沟里。
沟内杂草丛生、淤泥遍布,恰好完美遮挡了他的身形,追击的宪兵匆匆掠过,彻底失去目标,他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此刻的他浑身沾满污泥水渍,衣衫破损不堪,浑身疲惫酸痛,眼底布满红血丝,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一夜血战,军统江城小队损失惨重,并肩作战的兄弟大多失联、殉战,生死未卜。
他躲在密闭的小屋内,不敢开窗、不敢出声,全程屏息凝神,根本不敢外出探查分毫。
日军昨夜布下层层封锁、严密搜捕,谁也无法确定围剿是否彻底结束,稍有异动,便是自投罗网。
这处藏身点是他专属的隐秘据点,全程只有他一人知晓,也是他昨夜绝境之中唯一的退路。
胡旭云蜷缩在屋内角落,静静蛰伏,耐心等待时机。
直到天色大亮,街道上人声嘈杂、车马往来,彻底恢复日间烟火气,确认外围警戒彻底解除,他才敢简单整理仪容、改头换面,压低帽檐、遮掩身形,悄无声息离开民居,快步赶往既定秘密接头点。
抵达接头点外围,胡旭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依照惯例,隐在暗处反复观察试探。
门口预设的安全标识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周遭也无陌生面孔、可疑盯梢,这才稍稍放下戒心,确认据点暂时安全。
他压低身形快步上前,按照专属暗号节奏轻叩房门。
房门应声打开,屋内的王沛槐看到推门而入的胡旭云,一眼就看出他脸色惨白、神色萎靡,浑身透着战后的疲惫与沉重,不等他落座,便直言问道:“组长,我已经听说了昨夜码头一战,伤亡损失惨重?”
胡旭云无力点头,径直走到桌前,抓起茶壶径直倒水,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声音沙哑低沉:“情况极差,我也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差点就折在码头了。对了,有老周的消息吗?”
王沛槐轻轻摇头,神色凝重:“目前还没有任何兄弟归队,你是第一个活着回来的。码头昨夜的混战经过,我一早通过外围线人打探清楚了,损失超乎想象。”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胡旭云重重叹气,眼底满是懊悔与不甘。
“我们预判错了日方的布局,佐野智子布下的根本不是简单警戒网,是绝杀包围圈。”
王沛槐眉头紧锁,沉声补充:“线人传来消息,昨夜地下党投入的突围力量,也几乎全军覆没,损失极为惨重。”
胡旭云闻言瞬间沉默,没有应声。
昨夜码头突围,危急关头正是地下党小队主动吸引日军主力火力,拼死掩护,才给了他们军统小队突围的空隙。
这份默契与恩情,他心知肚明。
可他更清楚军统内部的规矩,派系壁垒森严,绝不允许与地下党产生私下牵连。
王沛槐心性多疑、功利至上,向来排斥军统的人与地下党产生任何交集,若是知晓实情,非但不会感念相助之恩,反而会借机追责、小题大做。
见他沉默,王沛槐顺势追问:“你们昨夜,是不是和地下党遇上了?”
胡旭云刻意模糊说辞,语气平淡无波:“混乱之中分不清派系,应该是遇上了另一伙突围的人。若非他们拼死吸引火力,我们这支小队,大概率没人能活着撤出来。”
他说得含糊,却句句属实,既规避了派系敏感问题,又道出了昨夜的凶险。
王沛槐没有继续深究,快速梳理局势,冷静分析道:“结合战况来看,那伙拼死掩护的人,大概率就是江城地下党的骨干。”
胡旭云微微点头,不愿在此话题过多纠缠,立刻转移重心,语气急切地吩咐:“立刻多派人手散出去,全城打探失联兄弟的下落,重点排查老周的踪迹,务必确认他的生死,希望他能侥幸存活。”
“我一早就安排人手出去探查了。”
王沛槐应声回道,随即面露忧虑。
“只是昨夜一战,咱们江城军统组折损了三分之二的骨干力量,人手严重空缺。我在想,要不要趁机暗中招募新人,补充队伍战力?”
胡旭云眉头骤然紧皱,果断摇头否决,眼神透着极致的谨慎:“绝对不行,先按兵不动。”
“我们能想到的补员办法,日本人、特务队必然也能预判到。”
“眼下局势敏感,贸然招人,极容易被日方钻空子,混入卧底奸细,一旦被人‘掺沙子’,整个据点、整条情报线都会彻底崩盘,到时候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补员之事,等我见过特派员,拿到明确指令后再做决断。”
王沛槐思索片刻,认可了他的顾虑,不再多言,默默点头应下。
……
在城内一处偏僻的小巷死角。
破败的院墙遮挡住所有光线与视线,刚从绝境中脱身的周万虎,正蜷缩在墙角阴影里,全程低头屏息,不敢有丝毫异动。
昨夜一路血战突围、辗转逃窜,数次躲过搜捕,早已让他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此刻街头稍有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瞬间紧绷,时刻做好殊死搏斗的准备。
历经生死,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警惕性提到了极致。
“老周?”
一道试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迟疑,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万虎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双拳紧握,暗暗蓄力,依旧低头藏脸,不敢应声。
此刻的江城,遍地是特务眼线、日军暗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绝不敢贸然暴露身份。
“是老周吗?”
呼唤声再次响起,距离越来越近,语气也愈发急切。
脚步声清晰传来,步步逼近,周万虎神经紧绷到极致,已然做好赤手空拳拼死搏斗、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
下一秒,一只手快速伸来,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