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六沉默了一会儿，把拿起的烟又放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行，这个情我记下了。”
李卫东见他应了，脸上的笑松快了些。
“师傅，您可别这么说，咱们师徒之间不谈这个。”
李老六摆了摆手，觉得这个徒弟简直比亲儿子都好。
可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认真起来，问了一句。
“对了卫东，那些板栗树到底有多少棵？在哪个位置？”
李卫东想了想，也没瞒着，直接答道：“那些大概有四百来棵，就在狗头山后边那条小河边，成片长着的。
我粗略估了估，今年结的果子不少，要是全收下来，少说也能有十几万斤。”
这话一出口，李老六和刘静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李老六手里的动作一顿，盯着李卫东看了好几息，像是确认他没说错。
刘静更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紧。
“十几万斤？你没数错？原先以为有个几十棵树就不错了，这.....这也太多了。”
他们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自然知道这十几万斤吃的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能救活无数人的东西，是无比大的一笔财富。
李老六缓过神来，把手里的烟拿起又放下。
他的眉头拧着，像是在心里头飞快的算着什么账。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灶台上那壶水还在咕嘟咕嘟的响着，把这个数目字衬得格外沉。
李卫东见他们都不说话，又看向了桌子上自己带来的这些板栗。
这些栗子个头匀称，棕褐色的表皮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新鲜摘下来的好货色。
他剥开一颗递到李老六手里，又剥了一颗递给刘静。
“师傅、师娘，您二老先尝尝看，这是今天下午我进山现摘的，鲜着呢。”
李老六接过那颗剥好的栗子，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咬了一口。
栗子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这栗子好，成色足，味道也正。”
刘静也尝了一口，跟着点头附和。
“是比咱以前在集上买的那些干栗子强多了，又甜又脆。”
她说着，又拿起一颗，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卫东，你说那狗头山后头，真有这么一片好林子？”
李卫东趁着他们尝栗子的工夫，心里头已经把方才的尴尬翻了过去。
他点了点头，顺着刘静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那片林子藏在山后头，离外围远。
平时没人往那儿去，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我也是运气好，有一回跟着师傅上山打猎的时候拐进了那条岔道，才碰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红不臊，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李老六嚼完那颗栗子，想了想，也是有一些疑惑。
可他记得那里也没什么板栗树啊。
“狗头山后头那片地方我倒是去过几回，就是没往深处走。
那一带林子密，野物也不多，所以我去的也不多。
没成想里头还藏着这么大一片板栗林。”
他说着，又看了李卫东一眼，像是把方才那点疑惑压了下去。
“行，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村里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照你说的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皮，又说道：“师傅，刚才我爷爷和大伯已经去找老村长和族老他们商量去了。
今晚他们估计会碰个头，把这事定下来。
您说话可得注意点，毕竟这事挂了您的名，您可别漏底了。”
李老六听了，把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会注意的，另外你大伯是大队长，有他出面张罗。
我就跟着应个声就行，别的事我不多嘴。”
李卫东应了一声，又跟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拎着空布兜出了院子。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沿着土路朝自己爷爷家走去，心里头盘算着这次板栗的事，步子比来时踏实了不少。
另一边李勇和李大江沿着村东头的土路走到老村长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老村长姓李，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虽说前几年从支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可村里人还是习惯叫他“老村长”。
同样的，村里的那些大事小情都爱找他拿个主意。
这会儿他家院子里坐着几个人，有端着碗吃饭的，有摇着蒲扇聊天的，都是他们家里的人。
李勇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拉了李大江一把。
两人退到院墙外头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李大江会意，站在树影里等着，李勇则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李哥，出来一下，我有个事跟你说。”
老村长正跟家里人说着话，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李勇站在院门外。
他便放下手里的碗，跟旁边的人招呼了一声，然后就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问：“你这是有什么事？怎么不进屋坐？”
走到院门外，看见李大江也在，而且两人都站在那棵榆树底下，像是特意避着人。
他心里头立刻就觉出点不寻常来。
老村长站定了，看了看两人，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勇没有急着开口，先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里安安静静的，附近几户人家都关着门在屋里吃饭，没人留意这边。
他这才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哥，是这么回事。今天下午，卫东跟他师傅老六上山打猎的时候，在狗头山后头碰见了一片板栗林。
他去看了，果子熟得差不多了，有些已经往下掉了。”
老村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板栗林？狗头山后头？那地方我也听说过，离咱们这也挺远的。”
在他看来，那里处于深山的范围，
为了一些板栗让人进去采摘有些不值当。
就算把板栗树上的板栗都摘回来，那也没有多少。
一家能分个两三斤的，也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