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不是好问话的时机,药老的灵魂力量包裹住萧炎良久,感应到他有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先养伤,事情嘛,之后再说。
过了几日。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药老坐在萧炎身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弟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放缓了声音问道。
萧炎喉咙有些发干,将那日夜间探查、遭遇袭击、认出小蛮、以及最后那惊险万分的几番交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说到小蛮最后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幕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老师,”他抬起眼,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与自责,“我差一点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碰到她,甚至可能……救下她的。”
“她就那样在我眼前,可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不但救不了她,还得靠她想尽办法、冒着风险对我手下留情,反过来保护我……”
他低下头,声音愈发沉闷,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我就像个……只能躲在女人身后,靠她舍命维护才能苟活的废物。”
他原以为,历经艰辛走到今天,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终于可以成为小蛮的倚靠,将小蛮牢牢护在身后。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与那足以将她强行掳走、逼她对他出手的存在相比,自己这点微末之力,依旧弱小得……不堪一击。
药老静静听完,目光落在萧炎脖颈间那道已经止血的伤痕上。老人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出言安慰,反而提出了一个萧炎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假设。
“炎儿,”药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审慎,“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并非小蛮本人?”
萧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褪,带着不解与抗拒。
不是小蛮本人?
怎么可能?
药老继续道,语气平缓:“魂族手段诡谲莫测,易容改息、操控心神,乃至制造以假乱真的傀儡,都非难事。这或许……本就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用你最在意之人的形貌气息,引你心神大乱,甚至诱你落入更深的陷阱。那所谓的‘留手’,也可能是局中一环,只为让你确信是她,从而牵制你的判断与行动。”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小蛮?如果这么简单,魂族和古族对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是干什么的?
这个推测合乎逻辑,冷静得近乎残酷。
若在平时,萧炎定会仔细权衡。但此刻,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老师。”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不是局。”
他抬眼看向药老,眼神深处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亮光:“或许容貌可以伪装,气息可以模仿,甚至招式习惯都能被窥探学习……但有一样东西,魂族骗不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寒意都吐出去:“老师,只有小蛮会那样。只有她,会在那种情况下,宁愿自己承受反噬和风险,也绝不肯真正伤我分毫。魂族可以复制一切,但复制不出这颗心。”
萧炎指着自己心口,目光灼灼:“我这里,认得她。绝不会错。”
心会告诉他,谁是他的爱人。
药老凝视着弟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信念,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炎的肩膀。
“若你如此确信……”药老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便意味着,小蛮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身不由己。魂灭生用她来对付你,此计不成,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萧炎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隐痛的肩膀,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所以,老师,天墓……我不去了。”
药老闻言,眉头紧皱:“你说什么?你不去了?天墓关乎你萧族先祖传承,更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古族看在你父亲与薰儿的情面上,才为你破例挪出一个名额。你此刻说不去,岂非让薰儿难做,更是打了古族的脸面?”
人不是这么做的。
“传承再重要,也比不上她此刻的安危!”萧炎打断了老师的话,语调逐渐升高,“我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不能再跟着别人的步调走!魂灭生带着小蛮潜入古界,目标未定。万一……万一他就是算准了我们都进入天墓、古界空虚的时机,趁机对小蛮做些什么,或者直接带她离开怎么办?”
现在的空鳞已经无法找到小蛮的踪影了,失去这一次机会,他还能找到小蛮吗?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焦灼:“我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什么天墓,什么传承,我现在就要去找她,必须找到她!”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野火,焚烧着他仅存的理性,让他无法再安坐于客院之中。
“小炎子,冷静!”药老沉喝一声,试图稳住弟子的情绪,“你不是救世主,这里也不是中州,是古界!且不说你自己去找会不会触怒古族,单是古族经营此地无数岁月,有多少强者坐镇暗中?你进入天墓,丝毫不影响古族调动力量全力搜捕魂灭生。相反,他们比我们更恨魂族,更想将其揪出来,效率难道不比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更高、更快?”
他苦口婆心,分析着利害:“你且耐心些,等古族擒下魂灭生,小蛮自然就能平安归来。我也是跟小蛮同生共死过来的,我怎么会不盼着她好?为师不是不赞成你去救她,而是希望你先把握住眼前的机缘!你如今连斗圣都还不是,单枪匹马去追一个五星斗圣,这不是勇猛,是莽撞,是送死!多等一时,或许就能更稳妥地解决此事,你有点耐心。”
等……
等?
萧炎抬起眼,直视着药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
“老师,我能等。”
“可小蛮……她能等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同淬血的刀锋,割裂着空气:“老师,您告诉我等多一时,等古族出手。那您告诉我,这一时里,魂灭生会对她做什么?是加固封印,让她痛不欲生?还是用她的命,去试探某个禁制?或者……干脆觉得她没了用处,直接……”
他说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想之后的事情。
“而且,老师……”萧炎抬起手,指尖在颈部的伤痕上停顿,眼神变得无比痛楚,“我跟她交手了。虽然只有几招,虽然她竭力掩饰……但我也发现了。”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溯那一瞬间的接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洞悉真相后的寒意:
“她的气息很乱,力量像破了洞的袋子一样在流失……那不是受伤,更像是……本源在被什么东西不断蚕食、消耗。出手的力度还在,可内里的已经虚了。魂灭生,还有魂族那些畜生……他们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萧炎猛地睁开眼,那里面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他们把她当成了一件消耗品!一件可以随时榨取价值、用完了就丢弃的工具……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我怎么能等?我怎么敢等?!传承、脸面、计划……所有这些,和她正在流逝的生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就要去!我必须把她救下来!哪怕要我的命,我也得去把她从那个无底洞里拉出来!”
“老师……她需要我……”
萧炎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平日连她多走几步路都舍不得,恨不能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妥帖护着。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如此磋磨……这让他如何能等?
如何还能冷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