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薰儿那里出来时,萧炎仍有些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到,薰儿会提出这样一个……
这么一个……
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请求。
在堪称古族年轻一辈试炼圣地的天墓之中,让他这个“外人”去正面击溃、乃至碾压那些心高气傲的古族天才?
他不能理解。
他原本想的是,本来就在人家古族,低调点,不惹事,最好是最快速度找到小蛮,然后去天墓看看,低调地把事办了。
萧炎本就不是个爱惹事的人。
但薰儿这话一出,他也只能是答应了。
说到底,他已猜不透薰儿究竟在想什么——她早已不是乌坦城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如今她所思所虑的层面,已与他截然不同。
萧炎也无心去深究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蛮。只要她能平安,其他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的几日,在古族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他们有分寸地展开打探——在别人的地盘上,最起码的尊重是要有的。
萧炎心中推断,魂灭生若想潜入古界,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最可能的方式便是混入魂族此番前来的队伍中。
萧炎怀中的空鳞始终在持续闪烁,将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在魂族那几人身上。得益于薰儿某种程度上的默许,他终于拿到了些许有用的信息:
那两名被重点关注的魂族来人,从身形轮廓判断,皆是男子。
男子?
萧炎皱起了眉。
因着萧家之人无故失踪、古族与魂族厮杀频繁早已打出了火气,族内气氛颇为紧张。
作为少族长的薰儿,自然不会放松对魂族来人的监视。
然而蹊跷的是,那些人异常安分,几乎足不出户,只按部就班地待在安排的客院中。即便薰儿暗中派人以各种理由试探,反应也平淡规矩得……
近乎刻意。
这不像魂族一贯的作风。
越是如此,薰儿心中的警惕便越深。
若非顾忌其他几族唇亡齿寒、不愿轻易打破表面平静,她甚至想过暗中将这行人彻底抹除,以绝后患。
而萧炎,则是一日比一日焦躁。
小蛮音讯全无,他自己又身处古界这等看似恢弘实则毫无隐私可言的地方,周围尽是审视的目光,令他如坐针毡。
唯有胸口空鳞传来的、一阵阵清晰而持续的灼痛,才让他勉强保持冷静——这痛感至少印证着小蛮仍活着,仍在某处等着他。
等待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等不下去了。
夜深人静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彻底成形:他要亲自去探一探,魂族那两人的房间。
他也不是心血来潮,也做了些准备,他有把握潜入进去,哪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全身而退的。
夜色如墨,古界客院区域一片寂静。
萧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淡影,悄无声息地潜近魂族来人所居的独立院落。
他绕开几处有魂族族人气息波动的偏厢,锁定了院落最中心、唯一设有隐蔽结界的主屋。结界的光纹在黑暗中明灭,他屏息凝神,灵魂力量蔓延而出,小心地寻找着那规律中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了进去。
萧炎松了口气,进来了。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浓稠的黑暗,却有两道气息清晰可辨——一道凌厉阴冷,充满戒备地盘踞在外厅;另一道则微弱得近乎凝滞,沉在内室深处。
那微弱的……会是……小蛮吗?
萧炎屏住呼吸,足尖轻点光滑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向内缓缓挪去。
这次来的本意只是查探,他甚至祈祷不要惊动任何人。
然而,就在他踏入内室门槛的刹那,外厅那道凌厉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一道黑芒如蛰伏的毒蛇,直刺他的咽喉。
“找死!”沙哑的厉喝随之响起。
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萧炎早有防备,身形微晃,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反手便是一记融合了异火的炽烈掌风悍然轰回。
他也不是吃素的。
短暂却凶险的交手在方寸间猛烈爆发,闷响被萧炎预先布下的灵魂屏障死死封锁。
来人实力不弱,但在萧炎全力猛攻之下,不过十数回合,便被一记凝实的玄重尺虚影轰得闷哼倒飞,气息急剧萎靡,旋即整个人竟化作一缕黑烟,倏然消散在空气中。
居然是分身?!
萧炎心头一凛,电光石火间已无暇细思,唯恐其本体随时返回。
他心脏狂跳,一步便抢入内室。
朦胧月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床榻——一道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静静躺在那里,对刚才门外的一切毫无反应。
“小蛮……是你吗?”萧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伸手便去掀那遮掩严实的兜帽。
布料滑落。
月光照亮了一张苍白、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孔。他双目紧闭,深陷昏迷,绝非易容。
不是她?!
萧炎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炽热的期盼,瞬间被冰冷的茫然冲刷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不是她?
胸口的空鳞依旧在散发灼热,明确地指引着这个方向,可眼前活生生的人却彻底否定了他的猜测。巨大的失落尚未平息,一股更深的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如果这不是小蛮,那魂灭生将她带去了哪里?
对了,空鳞……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内视感应。
但下一秒,更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怀中那持续闪烁、给予他唯一慰藉的空鳞,光芒……熄灭了。
萧炎僵立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将他拖入万丈冰窟。
小蛮……
……
“看不出来,这个小炼药师,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锲而不舍啊。”
不远处的楼顶之上,魂灭生好整以暇地倚坐着,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身旁女子的肩上,形成一种充满掌控感的禁锢姿态。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小蛮那毫无血色的脸庞,语气悠悠,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