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正凝神观察着城门口的盘查,身后传来却南霁云嘲讽的声音。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棘手啊?要不要本姑娘帮你一把?”
独孤行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目光在那些士卒的腰间刀鞘和袖口隆起处各自停留了片刻,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两个人都是练家子,但境界不高,撑死了也就是个五境武夫的底子,真要动起手来,他可以在一息之内让两人同时昏死过去,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独孤行还是有些意外,一个守门的都是五境武夫,大隋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要知道,放眼天下,哪怕是名震江湖、底蕴深厚的四大剑山,其山主的最高修为,也不过是堪堪触及飞升境的门槛。
可大隋呢?仅仅是坐镇各方名山大川的山神,便有好几位是实打实的仙人境!
虽说这些山川正神受天道规则与地脉气运的约束,无法轻易踏出属地半步,可只要身处大隋的山界之内,他们便能引动天地共鸣,保持住完整无缺的仙人境修为。
而这也是为何大隋如此强势,但多年来各国都没敢围剿的原因。
“本姑娘在问你话呢!”
身后那个穿大红裙的女人依旧不肯消停。
南霁云就立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双手抱胸,那一身大红牡丹的广袖袍裙,在灰衣褐服的入城人潮中格外扎眼,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南霁云微微倾身,将嘴唇凑到独孤行耳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道:“独孤行,你就这么放心让我跟在你后头?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备,喊一嗓子官兵,说你绑架良家妇女?”
“你可以试试。不过——”
独孤行偏过头来,用眼角的余晖瞥了她一眼,“只要你不怕在你喊出声之前,我先吧你的脖子拧断,那大可出声,而且我还提醒你一句,我有带方寸符哦,你要赌一赌吗?”
南霁云被他这番话噎得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间,随即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安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南霁云又开口了。
“话说回来,你好歹也是个能打赢元婴境的修士,居然还要老老实实在这儿排队进城?你要真想进城,直接御剑翻墙,不是更轻而易举的事?堂堂一位能跟元婴掰手腕的高手,居然跟一群贩夫走卒挤在城门口排队,啧啧啧。”
独孤行才懒得正眼看向她。
南霁云见独孤行不打算理会自己,那张涂了薄粉的脸蛋上满是揶揄之色。
独孤行道:“我此行是来调查线索的,不是来当街耍威风的。城中这么多高手,大摇大摆地腾挪进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那身红裙上。
“若论引人注目,你这一身红裙就已经够扎眼了,还用得着翻墙?”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一身红裙扎眼,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要给我换衣裳,好歹也挑一件素净些的,偏挑这么一件红裙,你是怕别人注意不到我是吧?””
“呃...”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倒是让独孤行哑口无言。
“我哪知道那马老三会给这么一件衣裙,你若是不乐意穿,大可以换回你那件沾了血又破了好几个口子的旧衣裳。”
南霁云撇了撇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那件旧衣裳确实已经不能穿了。
独孤行看着前方越来越短的队伍,微微皱了皱眉:“你在京城混了这么久,总该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顺利混进去吧?”
南霁云沉默了片刻,那双冷艳的眸子转了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底牌亮出来。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身上有一块皇后娘娘赐予的通行令牌,凭此令牌入城,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不会盘查?”
“放心,我这令牌是特殊公职令,一般情况,守城的官兵不敢过问的。”
独孤行眼睛一亮。
他正要开口,南霁云却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句:“但是,这令牌只限一人使用。”
独孤行闻言,二话不说便从掏出南霁云身上搜来的墨玉方寸物。
“这个?”
片刻后,独孤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此令牌,似铁非铁,做工极为考究。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则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双翼舒展,姿态矫健,边缘则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丝,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绝非寻常仿冒品可比。
“这不是玄鸟令吗?”
唐枯叶他们好像也有这种令牌。
南霁云见他拿到了令牌,却笑道:“令牌是拿到了,但可惜啊。只有一块。只能让一个人进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把我这个大活人也一块儿带进去。”
独孤行抬起头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缓缓道:“我有咫尺物。我直接把你收回玉簪里,带进去不就行了?你是不是蠢?”
“...”
南霁云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
然后迅速涨红。
“你!你竟敢说本姑娘蠢?!你那根玉簪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你——”
“这玉簪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南霁云打断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身上的墨玉还被你抢了呢!有本事你把那玉簪拿来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独孤行望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解释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吧,是我错了。我跟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讲道理,本来就是我的不对。”
南霁云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大发雷霆:“你说谁不讲道理?!”
独孤行才懒得再听她聒噪,直接一步上前,毫无征兆地一拳捣在她柔软的腹部!
“呃——!”
疼痛让南霁云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
“进去吧你!”
独孤行看都不看她,趁她因疼痛而短暂失神的瞬间,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催动咫尺物玉簪。
只见玉簪微光一闪,南霁云的身影便眨眼间消失不见,收入了玉簪内的空间之中。
随后,独孤行满意地拍了拍手。
“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