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人女士。”
身边的那维莱特开口,以旅人对外的名字收尾。
今天他穿了一件休闲些的衣服——说是“休闲”,也只是相对于他平时那身华丽的审判官礼服而言。
深蓝色的外套质地柔软,不像正装那样挺括,随意地披在身上,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不像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
长发束在身后,不再是那副规整模样,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有几根调皮的发丝垂在眉眼之间,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体颜色比以往淡了些,人看着也柔和了很多。
他本来就是很柔和的人,呸,龙。
只是外表上庄重严肃了些,让人第一眼看去只觉得威严,忘了那层威严之下,其实是温柔。
“没有人。你可以坐。”
旅人回应道,语气里隐藏着困惑。
又不是什么好位置。
她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座位,前排靠边,视角稍微偏了些。虽然也能看清舞台,但肯定不如正中间的位置舒服。
倒也不是什么坏位置。
毕竟每天都来,总占着好位置也不好意思。剧院总是要靠好位置赚钱的嘛,那些黄金座位要留给花钱买票的观众。她一个蹭戏的,能有个位置坐着就不错了。
可能那维莱特也是免票来的,和我一样不好意思。
也有可能……他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凶案的事情追查得怎么样了?”
借着这个机会,旅人正好询问那件事。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剩下的凶手抓到了吗?”
那维莱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宝石。
他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笃定:“嗯。特巡队的队长昨日在灰河抓捕了另一个凶手。”
顿了顿,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以同样的方式自尽。没能审问到有用的信息。”
没像旅人预想的一样隐瞒实情。
他直说了。
旅人的指骨抵在下巴上,轻轻摩擦着。
“是吗……”
她在心里飞快地梳理着这个消息。
特巡队的队长……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夏沃蕾。她是个靠谱的人,能力也是信得过的。
可是……
是怎么抓住的呢?
那个怪物可以变成任何人,逃过追捕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它能在人群中消失,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离开,能伪装成你最信任的人,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刀。怎么突然就被抓住了?
会不会是……
故意被抓获的?
这样沫芒宫就会放松警惕,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然后它就可以在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再做点什么。
“是因为结案了,所以你今天有空来看歌剧吗?”
她搭着话,语气尽量放轻松,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
从刚才开始旅人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身边飘过来。
是海洋的气息。
清新而微咸,像是海风拂过脸颊的感觉。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若有若无的、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的味道。
他还特意穿了新衣服。
身上似乎还特意用了一种海洋气味的香水。
一定是因为政务完成出去玩很开心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今天大概会是个大晴天吧。
不过,跟一个很久不见、还是失去关于自己记忆、且位高权重的人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像……互联网上大家常说的——“想有一个位高权重的朋友,那你就必须在他上岸前成为他的朋友。”
对那维莱特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异乡人,一个刚来枫丹没多久的、名字有点奇怪的外国人。
没关系。
枫丹出现的异变,会让我与这位最高审判官的命运在某处交汇。然后在共同拯救枫丹人民的过程中,把好感度升满。
到时候,再把以前的事情慢慢说给他听吧。
那些五百年的事,他忘记的事,只有我还记得的事。
她正想着这些,耳边忽然响起那维莱特的声音。
“我是来见你的。”
旅人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啊?”
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那维莱特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吐字清晰。
“芙宁娜女士说,下次想见你可以来欧庇克莱歌剧院。”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汇报工作。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时机最好选择剧团演员排练结束后、观众进场前的空隙,这样你的注意力就不会被台上的演员的表演吸引。”
旅人眨了眨眼,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服装的选择要与工作时不同,最好选择日常休闲类的衣服,避免从视觉上带来的距离感。”
他继续说,依然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些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结合在一起,旅人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芙宁娜教他的?
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有……有什么事吗?”
她只能想到,他是为了什么政务找到的自己。比如需要她配合调查,比如有新的线索需要她确认,比如沫芒宫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协助。
而芙宁娜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对于失忆、重新刷好感度之类的事情,在须弥可经历太多了,这里应该也没什么意外吧。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维莱特说,那双紫色眼眸里是很纯粹的专注。
“我可以请你喝瓶水吗?”
旅人更困惑了。
水?
我们要说很多话,到必须要补水的状况吗?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自己身后那瓶没喝的半瓶水。那是她刚才买的。然后她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