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事,两位,下次再见。”
娜维娅摆摆手,那动作洒脱利落。她转身离开,裙摆在走廊的地板上扫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旅人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隐没在阴影里。
“你们在这里干嘛?”
一个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旅人低下头,芙宁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踮着脚,仰着脸,那双异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秘密。
距离太近了,近到旅人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她来问我布朗夏尔的事情。”旅人毫不隐瞒地回答道。
芙宁娜微微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眨了眨,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她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随后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神色。
“她……”
芙宁娜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抿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一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终于,她还是开口了:“是真的娜维娅吗?”
旅人看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应该是真的。”旅人语气笃定,“我测试过了。”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种下定决心的模样:“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比较好吧。”
旅人明白。
芙宁娜自己也觉得,这件与刺玫会相关的事情,不告诉娜维娅,对她而言是一种残忍。但那份“残忍”背后,是更大的担忧,对真相泄露的担忧,对怪物伪装的担忧,对一切不可控因素的担忧。
旅人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芙宁娜女士。”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认真了些。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芙宁娜抬起头,看着她。
“那就是,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很少。世界上太多的事情,需要与他人一起解决。”
芙宁娜愣了一下。然后,那双异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了。
“诶?”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手指直直地指向旅人。
“到这个世界?你、你……你不是提瓦特人?”
旅人看着她那副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啊,跟她相处真舒服啊。
我不说的话,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有些人,聪明得让人心累。和那样的人相处,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表情不对了,就被看穿。
但芙宁娜不一样。
所以我愿意用自己的秘密,换她有一天可以对我敞开心扉。
*
重新坐回观众席。
上午的排练已经结束,演员们正在三五成群地在舞台上或是观众席间说说笑笑。有的靠在椅背上喝水,有的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走位,还有两个年轻人正在角落里对台词,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却很投入。
舞台灯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下来,落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戏服上,落在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脸上。他们聊着笑着,讨论着他们最爱的事业,关于舞台、关于角色、关于艺术的细节,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在下午开演之前,这是他们最后的闲暇时光。
通常这个时候,他们的主演、大明星芙宁娜会躲在化妆间,“享受”独自一人的时光。
而旅人正好也需要独处,来理清一些事情。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舞台上。那里刚才还站满了人,此刻只剩几件道具孤零零地摆着。
她开始梳理刚才从娜维娅口中得到的信息。
那些消息不一定对案件有什么直接帮助。
因为在旅人看来,布朗夏尔只被当成了一个警示的道具,那个魔神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威胁另一个势力。
愚人众。
这一切,只是被卷入枫丹重大历史事件的,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布朗夏尔。
女。
十二岁,加入某个已经被铲除的地方帮派。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懵懵懂懂地被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世界。
二十岁,与前夫生下孩子。那个孩子,现在正被关在梅洛彼得堡。
三十一岁,加入刺玫会。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从一个街头混混,变成了一个正经组织的成员。
六年后的三十七岁,她离开枫丹,去了璃月。
不是芙宁娜所说的雇佣兵,而是码头工人。
她在璃月的码头扛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自己的双手,挣一份辛苦钱。
四十二岁,她又回到了枫丹,回到了白淞镇。
似乎因为家庭不和睦,她独自生活在枫丹廷的郊区。一个人,一间小屋,一份普通的工作。
四十九岁,死在了欧庇克莱歌剧院。
旅人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位置,那里曾经摆着林尼的魔术箱,箱子里装着贝朗热的尸体。
布朗夏尔死前,遇到了愚人众壁炉之家的人。
与其接触。
这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仅仅是接触,并没有为愚人众提供任何帮助,就因此死亡。
旅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生前见过的那个壁炉之家的孩子,可能是整件事的关键。
又要从愚人众调查起了吗?
林尼真的会为她提供帮助吗?
不然……
求求达达利亚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就算去找他,他也不一定知道壁炉之家的计划。那是“仆人”的领域,是另一套体系,和他这个“公子”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
她想起那个噩梦。
想起达达利亚那张得意的脸,想起那句“饿她几天就会乖乖做执行官夫人”。
算了算了。
她在心里摆摆手。
还是别自投罗网了。
联排座椅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坐到了她身边。
旅人转过头。
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高到她的视线平视过去,第一眼只看到了那人外套的肩部。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礼服,做工精致,肩线挺括,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她抬起头。
昏暗灯光下的阴影把那维莱特那完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
“抱歉。”
他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里有人吗?”
他发现了旅人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问道。
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