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
好像起不来。
旅人的右臂被芙宁娜毛茸茸的脑袋压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被那股重量牢牢固定在床上。她想抽出来,稍微动了动,一阵麻感从手臂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好麻……
区区被女人枕个手臂就觉得麻,难道我没有成为霸道总裁的资质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迫切需要一个钢铁之躯!
自从与手机分离之后,我的内心戏真是越来越多了。
正当旅人在脑海中与自己自言自语时,怀中忽然传来一声孩童般的呢喃。
“嗯~”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接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在旅人胸前的柔软处蹭了蹭。那动作是睡梦中特有的迷糊和依赖,像是在寻找什么更舒服的位置。
旅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虽然知道芙宁娜是在睡梦中的无意识举动,但是旅人还是有些脸颊发烫。
毛茸茸的发丝蹭过下巴,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扑在胸口,还有那颗脑袋轻轻拱动的感觉。
“呼啊~”
怀里的芙宁娜忽然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很长,嘴巴张得圆圆的,眼角渗出困倦的泪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朦胧的睡眼微微睁开,露出宝石般的异瞳。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一个回笼觉之前的仪式。
她马上又扭了扭身子,往旅人怀里挤了挤。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把脸重新埋进旅人胸口,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嗯……”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呢喃。
几秒后。
她好像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身体僵住了。
然后……
“啊!”
一声尖叫。
芙宁娜一个激灵从旅人怀里弹出来,动作之快,像是出笼的猛兽。她一直往后退,双手撑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恐。
而床的边缘,就在她身后几厘米。
她浑然不知。
“小心!”
旅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在她即将掉下床的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芙宁娜跌回床上,喘着粗气。
然后她迅速护住自己的胸口,蜷缩成一团,用那种“你要干什么”的眼神盯着旅人。
“保、保持距离……”
由于一直仰仗旅人的保护,她的话没什么底气。
旅人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芙宁娜女士,冷静。”
她已经不知道和她说过多少次“冷静”了。
这个五百岁的小姑娘,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先把自己口水擦一擦。”旅人指了指自己睡衣上那片水痕,尴尬地笑了笑:“以及,请不要用我的睡衣擦。”
芙宁娜愣了一下。
她顺着旅人的手指看过去……那片水痕,在浅色的丝绸上格外显眼,湿漉漉的,洇开一小片深色。
“呃……”
她怔愣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手上果然有一点黏腻的湿痕。
瞬间,整个人从里到外红透了。
“没事没事。”
旅人摆摆手,揪着自己那片湿掉的睡衣,无所谓地说。
“反正你蹭上的时候我也在睡觉。这是璃月的丝绸,非常舒适、亲肤,是擦嘴的布不二选择。”
唯一的缺点就是很贵,不好洗。
不过这个交给尘歌壶那个家伙去考虑就好了。
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
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白色的桌布,精致的餐具,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一切都刚刚好。
但芙宁娜手上的餐具,每发出一次响声,她的动作就更僵硬一分。
刀叉碰在盘子上,“叮”的一声。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勺子碰到碗边,“当”的一声。
她的勺子差点掉了。
旅人嚼着嘴里的早餐,看着她。
早餐是她做的,璃月式的早餐。清粥小菜,煎饺油条,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如果让芙宁娜做的话,又会变成通心粉大餐。
看来她的螃蟹女仆还不能处理饭的问题。
“怎么了?”
旅人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
“不好吃吗?”
芙宁娜摇摇头。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难题。筷子戳着那块煎饺,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还挺好吃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着旅人。
但只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给我做保镖,很辛苦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毕竟这是一份非常艰苦的工作,需要你24小时待命。何况你还有往生堂的工作要做……”
旅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
她目光飘向窗外,飘向餐桌,飘向自己的手指,就是不肯落在旅人身上。
“我会再招募一个保镖。”
她顿了顿。
“等他完全适应工作……你就可以继续享受枫丹的旅途了。”
旅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芙宁娜。
看着那双紧紧握着勺子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心里了然。
哦……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自己一路走来,专注成长,专注变强,都没注意过这份力量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恐惧强大之物,是生物的本能。
只不过当自己成为这个被恐惧之物的时候,实在没能及时察觉身边人的反应。
如果不是芙宁娜这种敏感、喜形于色、防御机制很容易启动的角色,她恐怕还不能察觉。
对于芙宁娜而言,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武力值高到能困住怪物,智力值高到能一眼看穿凶手,确实会给她双重压力。
她很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对旅人透露什么。
那些她必须守护的秘密。
那些她必须一个人扛着的东西。
芙宁娜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愧疚。
旅人点点头。
“嗯,可以。”
她爽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