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杰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不可能！爸，您在开玩笑对不对？这里是我的家，有您，有妈妈，有从小到大的回忆，怎么可能是虚幻的？”
他指着周遭熟悉的家具，看着眼前至亲的面容，浑身都在发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荒诞的说法。
“没有什么玩笑，这就是真相。”
孔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口中的邪神世界，才是真正的现实，是万物本源的世界，那里的邪神、生灵、厮杀与羁绊，没有一分一毫是虚假的。”
“那就是你原本所处的世界，你就是那里土生土长的人！根本没有你最开始以为的，原来的世界！”
“我编织这场幻梦，将你困在这虚假的凡尘里二十余年，不是害你，而是为了让你完整承接人类的历史、文明脉络，还有那些遗失在岁月里的神明传承。那里没有完整的文明记载，没有岁月沉淀的底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在安稳的幻梦中，学尽人类千万年的积淀，明白何为文明，何为传承，为你在真实世界的生存，铺好根基。”
话到最后，孔建的面容写满无尽的惆怅。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孔杰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熟悉的街道、朝夕相处的亲人、平淡的日常，原来全都是父亲用神通堆砌的泡影，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真相彻底摊开，孔杰只觉得天旋地转，二十多年的人生成了一场空幻，心心念念的故土不过是镜花水月，朝夕相伴的父亲有着通天彻地的神通，而自己一直逃避的邪神世界，才是唯一的真实！
这种打击！
令他摇摇欲坠！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就算是如此，这里，和邪物世界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现在身处的世界，也是你编织的梦？”
“那倒不是。”
孔建叹了口气。
“你应当已经猜出来了，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邪物猖獗的那个世界，万年之前。”
说完，他抿了一口茶。
孔建的话，终于帮助孔杰理清了三个世界的关系。
孔杰从小生活到大的世界并不存在，是孔建编织的梦境，真实的世界就是邪物世界。
孔杰自以为穿越了，实际上不过是他梦醒了，回到了现实当中。
而如今才是穿越，穿越到了万年之前。
不过这还是无法完全解答孔杰的疑惑，因为万年前的世界，和万年以后基本上是一样的，就连生活的人也一般无二。
而且，万年前的孔建又是怎么知道万年后的事情？
似乎猜到了孔杰的想法，孔建缓缓道“时间依靠什么存在，你知道吗？”
“时间……需要参照物。”
“不错，实际上，没有参照物，时间可以说就不存在，一万年，也可以是一秒钟。”
孔建顿了顿，又道“人类是邪物的养分，邪物势大，那么人类的繁衍只会助长他们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封锁住新人类的产生，才是最有利的，然而人类终将死去，这样会造成人类的凋零，最终邪物也会不战而胜，那么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人类不断的轮回。”
孔建的话如同重锤，砸在孔杰的心里。
“那……那系统金球，也是假的？”
看着眼前的父亲，孔杰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孔建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笃定。
“那是来自于上古时期的传承，你知道姜子牙封神的典故吗？”
“知道。”
封神榜孔杰总是看过的，自家老爸这句话让孔杰顿时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事儿。
“你是说……”
“对，这个金球的本体，就是上古时期元始天尊和女娲娘娘传给姜子牙用来封神的神器，封神榜，也正因如此，这金球能够存储诸多神明的神格，即便神明不敌邪物，他们的神格也会自动来到金球当中，以盼来日东山再起！”
“这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送你入幻梦时，便一并留在了你神魂深处，助你在邪神世界立足，护你性命，帮你吸纳力量，也帮你更好地融合那些文明与传承。从始至终，你的路，你的机缘，都是我为你铺就，只为让你在真正的现实里，能站稳脚跟，扛起该担的责任。”
“可是，这金球……”
“你是说当初酆都大帝教你用金球变作金箍棒是吧？”
“对。”
毕竟当初酆都大帝亲口说过，这金球是无骨舍利和大禹神铁的聚合体。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这个金球融合了很多神器，往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孔杰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应该会出现很多前世，怎么会只有一部分启蒙者拥有两世身？”
“你说的没错，这样的结局，自然是因为，我们……失败了。”
孔建站直身子，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缓缓开口。
“人类世界，分为三层，天，即是神明居住的世界，人间，即是我们居住的世界，地狱，即是人类生死轮回的世界，三个世界平行存在，但又互相关联。”
“邪物和人类世界的通道，即是天。”
“天？”
孔杰皱了皱眉。
孔建的话他并不难理解，毕竟身具神格，他丝毫不怀疑神明的存在。
但是，神明世界成为了邪物入侵的通道，这岂不是说？
“对，你想的不错，神明败了，但不是一下子败的，现在这个时间段，神明依然在和邪物斗争，只不过随着邪物的胜利，通道禁制越来越弱，入侵的邪物越来越多，并非高等级邪物现在来不了，而是在那边，还有一些强大的神明在拖住他们。”
“万年后的世界，天被邪物完全占领，人间，沦为一片废墟，于是邪物在天的世界复制了整个人类世界，作为他们汲取养分的地方，而沦为废墟的人间则被抛弃，也成为了一些仅存的启蒙者躲避的地方，后来的启蒙者称之为“无边城”。”
无边城！
神选会总部存在的地方！
其实孔建说的这些，当初王老也和他说过，只不过没有说的这么详细。
“而地狱，最终也被邪物扫荡，沦为邪物本体居住的地方。而这万年，你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因为，万年后的世界，是邪物按照人间完全复制出来的，而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是被邪物囚禁的灵魂，大神通的轮回效果依然没有消失，那里的人是无法真正死亡的，他们死后会被邪物投到一个类似于中转站的地方，等待被邪物分解，提取灵魂，在塑造出新的人类，新的养分，只不过他们被抽取了记忆，无法形成转世之身。”
“能拥有两世身的启蒙者，都是这万年间灵魂没有真正被邪物囚禁的人，这也归功于“那一位”创造的灵魂逃脱之法。”
孔杰听的一愣一愣，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骤然惊醒。
根据王老的说法，那一位是在邪物世界的二十年前创办了神选会，带领遗神者和邪物斗争。
然而，在孔建的说法中，那个人却好像在万年前就存在了，难道说，那个人也有两世身？
“你说的那个人，是神选会的创始者？”
“嗯。”
孔杰怔怔地看着孔建，久久无法消化这颠覆一切的事实。
孔杰还陷在二十多年人生尽是幻梦的冲击里，心神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声音发颤地追问。
“爸……那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孔建缓缓抬眼，原本温和的目光里，渐渐透出一股凌驾万古、淡漠轮回的威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淡淡反问。
“你在邪神世界闯荡这么久，应该听过四神皇的名号吧？”
孔杰一怔。
四神皇之名，只是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听过，但是从未见过，因为据说都死了。”
孔建微微颔首，唇间吐出一段古老而威严的真言，字字如钟鸣，震得孔杰神魂微颤。
“于诸法能起名生，能安名住，能衰名异，能坏名灭。”
话音落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孔杰身上，缓缓道出身份。
“生、住、异、灭，四位神皇。我，便是其中之一——灭皇。”
这一句话，像一道灭世雷霆轰然炸在孔杰脑海里。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灭皇……
竟是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看似平凡普通的父亲。
之前的世界是假的、穿越是安排的、金球是送的……如今连父亲的身份，都颠覆到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将他吞没，孔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消化了自家老爸的话，新的疑问又随之冒出。
“那这么说，黄生，就是你对吧？”
孔杰反应过来了。
生皇，黄生，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对方又怎么会信誓旦旦的让他回家。
孔建轻笑一声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他是我，却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