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出去之后，周硕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他端着茶杯，看窗外天色一点点阴下来。玻璃上还挂着前几天的雨痕，像没擦干净的旧水渍。
英文版第二部的样书还摆在桌角，深色封皮在顶灯下泛着钝光。周硕伸手摸了摸书脊，没翻开。
他忽然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像被拆成了两条线：一条是书，一条是人。
书的事走得快，俄语区、英语区，一本接一本往外推。
人的事却慢，慢得像是还停在雨夜那会儿，停在他和李清清靠在一起听猫打呼噜的时候。
他给李清清发了条消息：“下午我去趟京大。陈院长早上来电话，说沈校长有件事想找我聊。”
李清清回得很快：“你去。晚上回来吃饭吗？”周硕说：“看情况。不回来再告诉你。”
李清清发来一个“好”字，后面跟了只猫的表情。周硕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周硕自己开车去了京大。他没让何卫东送。反正只要不出市区，他都习惯自己开。
到文学院楼下时，陈观堂已经站在台阶前等他。老头今天没系领带，只穿了件深灰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沈校长在你办公室？”周硕问。
“在我那儿。上楼吧。”陈观堂转身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周硕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陈观堂的办公室门开着，茶已经泡好。
沈知行坐在靠墙那张旧沙发上，正翻一本从陈观堂书架上抽出来的线装书。见周硕进来，他把书合上，笑着站起来。
“周硕来了。”沈知行伸了伸手，“坐。”
周硕叫了声沈校长，在沙发另一侧坐下。陈观堂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给三人都续了茶。
沈知行没急着开口，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说：“今天找你来，不是学校又给你派什么硬任务。是有个想法，我们几个校领导碰了几次，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周硕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沈知行说：“文学院这些年，学术底子不用说。但创作上，一直缺一个真正的阵地。陈院长给你提过，学校想在文学院下面设一个创意写作与当代文学中心。方案前后改了三版，一直没定。不是学校不想做，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带。”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周硕身上，“现在你回来了，我第一个想到你。”
周硕笑了一下：“沈校长，我本来也没走。”
沈知行也笑：“是没走。但之前你身上的事太多，学校不敢给你加码。现在你缓过来了，京大又正好想在这个方向做点事。时间对得上。”
周硕看了陈观堂一眼。陈观堂说：“沈校长亲自主持了两次小型务虚会。我们文学院内部也议过。中心不做空架子，主要就是做创作实践和青年作者培养。地方有，就在东侧旧楼。经费也会单列。沈校长说，只要你愿意，中心主任就你来。”
周硕端起茶杯，没马上接话。沈知行又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你在外头有自己的公司，也有一摊出版的事。学校不要求你坐班，也不考核你的论文。中心怎么带，你说了算。文学院给你配一个副主任，许副教授。你认识，人踏实，也愿意做事。”
周硕说：“我能不能先看看旧楼？”
沈知行看了陈观堂一眼。陈观堂起身：“走，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