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眉头微蹙,目光在曹若冰和院外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夜色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学术探讨式的认真和审慎:“曹明同学,我有一个问题。”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苏老师请说。”
苏婉晴伸手指了指院外那片夜色,又指了指悬浮在人群边缘的曹若冰:“外面有九天雷海大阵,还有阴阳八卦阵。一个是雷部正神布下的杀阵,一个是山神土地联手维持的困阵。刚才怨灵恶鬼来的时候,天雷劈得跟下雨似的。但你妹妹进出——两次——天雷一次都没劈过她。连阴阳八卦阵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为什么?”
院内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苏婉晴,又看向墨尘,目光里带着同样的好奇。
墨尘闻言,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划,音波如水纹荡开。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苏老师,阵法不是镜子,它分得清谁是客人,谁是贼。”
苏婉晴眉头微皱:“怎么说?”
墨尘歪了歪头,指尖在弦上轻轻滑动:“九天雷海大阵是雷部正神布下的杀阵,但它不是无差别攻击的。阵法的核心识别机制,是气息。若冰身上的气息,雷部那些神仙认识。几千年前就认识了。她进出阵法,天雷不会劈她,就像你不会拿刀砍自家进门的孩子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阴阳八卦阵——那是山神土地联手维持的困阵。困阵的作用是‘拦住不该进来的’,不是‘拦住所有人’。山神土地掌管一方地气,他们对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灵的气息都了如指掌。若冰的气息在他们的‘白名单’上。她进出的时候,山神土地会主动打开地气,让阵法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苏婉晴若有所思地点了外卖柜点头:“所以,阵法的识别机制,是基于‘气息’和‘权限’的——不是基于‘外形’或‘身份’?”
“没错。”墨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阵法不认脸,只认气息。气息对了,哪怕你长着一张三头六臂的脸,阵法也不会拦你。气息不对,哪怕你长得跟天王老子一模一样,天雷照样劈你。”
苏婉晴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那些怨灵恶鬼一靠近就被劈成渣了。它们的‘气息’不在白名单上。”
“正是。”墨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过后的虚弱和沙哑:“……你们说完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柳三变赤条条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膝,整个人像是被暴风过境洗劫过一样,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墨尘的背影上,声音沙哑:“贫道修行数百年,精研幻术,纵横阴阳两界——今天栽在你们兄妹手里,我认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贫道好歹也是一教长老,士可杀不可辱。既然技不如人,那便——”
他的身体猛然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一股狂暴的魂力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席卷了整个院落!
“自爆”二字尚未出口,一道素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曹若冰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柳三变身前,她低着头,看着他那副已经开始膨胀的身体,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柳三变那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上。
“砰。”
柳三变整个人被这一脚踩得向后倒飞出去,像一颗被踢飞的皮球,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院墙,飞向高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继续膨胀,白光越来越刺目,最终——轰!!!
一声巨响,在高空中炸开。
白光在夜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方圆数里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个呼吸,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逆流的流星雨,向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院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片刚刚炸开的光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王秀英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好漂亮的烟花。”
杜三玉站在她身旁,连连点头:“确实漂亮。比过年放的烟花还好看。”
曹若冰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的一点灰尘,轻轻跺了跺脚,将灰尘抖落,然后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嗯,是挺好看的。”
她说完,转过身,飘回人群边缘,重新站定,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蚊子。
院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大同缓缓转过头,看向王慧,用一种已经完全麻木的语气说了一句:“老婆,我现在觉得,咱们家博远拜他为师,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王慧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习惯了就好。”
周博远趴在王慧怀里,刚才那声爆炸把他吵醒了。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妈妈,刚才是什么声音呀?”
王慧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你师父的妹妹放了个烟花。”
周博远眼睛一亮:“烟花!好看吗?”
王慧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周博远满意地笑了笑,重新趴回王慧怀里,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墨尘坐在木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那抹笑意明显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若冰啊,你这脚法,练了多久?”
曹若冰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没练过。就是觉得他那个位置,比较好发力。”
墨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嗯,确实是个好角度。”
兄妹俩的对话,像在讨论一个高尔夫球的挥杆姿势。院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王秀英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语气,缓缓说了一句:“这曹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