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从角落里爬起来,找件遮羞的东西,忽然余光瞥见一道素白色的流光从天际折返,直直朝土地庙的方向坠落下来。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道流光落在庙门前,光芒散去,露出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张脸的面孔。
曹若冰站在门口,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
柳三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小、小姑奶奶……您、您还要干什么?”
曹若冰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搭着的乾坤袋,又抬头看了看柳三变,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想了想,光把东西拿回去,好像不太够。”
柳三变的瞳孔猛地一缩。
曹若冰往前飘了半步,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还是把你一起绑回去,交给我哥吧。”
柳三变整个人都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讲理的话、威胁的话——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有必要吗?”
曹若冰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她伸出手,五指轻轻一勾。
柳三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待宰的鸡。
他赤条条地悬在半空中,四肢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动弹不得,只有嘴巴还能动。
“姑娘,贫道修行数百年,好歹也是一教长老,你能不能给我留条亵裤——”
“不能。”
曹若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她转身,提着被无形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柳三变,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升入夜空。
夜风呼啸着灌进柳三变的耳朵里。
他赤条条地被吊在半空中,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飞越山林和田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柳三变,修行数百年,精研幻术,纵横阴阳两界——今天,被一个丫头片子扒光了衣服,捆成了粽子,准备当见面礼送给她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已经被命运反复捶打过后的麻木语气,喃喃说了一句:“……要不我还是考虑一下转行的事吧。”
曹若冰闻言,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柳三变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别啊,你转行了我玩什么?”
柳三变整个人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那个正提着他飞行的少女:“……玩?”
曹若冰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啊。我哥说你是他见过幻术功底不错的对手之一,难得碰到一个能让他夸一句的人,你要是转行了,我以后找谁玩去?”
柳三变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挤出一句话:“……你们兄妹俩,是把我的职业生涯当成长线投资项目了吗?”
曹若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柳三变沉默了。
他赤裸裸地被吊在夜空中,夜风从他光溜溜的身上刮过,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也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尊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光脚丫子,用一种已经被命运反复捶打了太多次、已经彻底麻木的语气,喃喃说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对我的栽培?”
曹若冰微微一笑,语气真诚:“不客气。”
柳三变:“…………”
他闭上眼睛,决定不再说话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院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赤条条被捆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柳三变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站在他身旁、面色如常的曹若冰。
王秀英手里的茶杯终于还是没能保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她顾不上擦,伸手指着柳三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若、若冰丫头……你这是……去进货了?”
曹若冰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
杜三玉一拍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来:“进货!哈哈哈哈!把人家幻术长老当货进了!”
周大同站在人群外围,下巴已经合不上了。他转头看向王慧,声音发颤:“老婆,我现在严重怀疑,曹家这一家子,没一个是正常人。”
王慧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根本说不出话来。
曹德柱站在王秀英身侧,捋了捋胡须,目光在柳三变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语气复杂地感慨了一句:“这丫头,比她哥还狠。”
王秀英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明娃子好歹还给人家留了条亵裤,这丫头是连条线都没给人家剩下!”
柳三变听到“亵裤”两个字,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建国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臂,目光在柳三变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转头对王翠花低声说了一句:“这要是搁我们部队里,俘虏都不带这么对待的。”
王翠花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张建国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王长贵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柳三变那副惨状,忍不住咂了咂嘴,转头对李秀兰说:“老婆子,你说这曹家的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下手比土匪还利索?”
李秀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少编排人家闺女!曹家丫头那是本事!”
王长贵被拍得脑袋一缩,连连点头:“是是是,本事,本事。”
老三站在最外围,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转头捅了捅孙伟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孙哥,你说这曹家小姑奶奶,以后要是嫁人了,她老公敢惹她吗?”
孙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老三想了想,缩了缩脖子:“……我觉得那哥们儿最好把‘胆子’这玩意儿先寄存了。”
孙伟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
十殿阎罗这边,秦广王蒋欣指尖的算盘珠轻轻一顿,抬眼看了一眼柳三变的惨状,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拨算盘的速度比方才快了那么一丝——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楚江王厉温抱着已经醒过来的厉小渔,小姑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柳三变,然后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爹爹,那个伯伯为什么不穿衣服呀?”
厉温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地答道:“因为他输了。”
厉小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输光了?”
厉温:“……嗯,输光了。”
厉小渔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父亲肩头,继续睡了。
阎罗王包拯面沉如水,目光在柳三变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望向夜空,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级的哲理问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努力憋笑。
转轮王薛礼双手抱臂,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噗”,然后立刻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
卞城王毕元宾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拢在袖中,低声对身旁的泰山王董和说了一句:“老董,我忽然觉得,咱们当年跟九幽王打交道的时候,他对他那些对手,还是挺仁慈的。”
泰山王董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确实。”
都市王黄中庸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九幽王喜欢‘玩’,而这位小公主——喜欢‘赢’。”
平等王陆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说了一句:“有其兄,必有其妹。”
宋帝王余懃和仵官王吕岱站在最外侧,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各自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以后绝对不要得罪曹家这个小姑奶奶。
夏小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墨尘,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皇弟,你看我家这妹子,办事多利索。”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好心情:“确实利索。比我预计的快了一炷香。”
曹若冰听到夸奖,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整理了一下肩上的乾坤袋。
曹云端着茶杯,低头啜了一口,放下,抬眼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柳三变,又看了看自家女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了一句:“若冰啊,下次给人留条裤子。”
曹若冰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的,爸。下次留一条。”
柳三变听到“下次”两个字,身体又是一颤。
李明月站在曹云身旁,双手抱臂,看着自家女儿那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曹云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随你。”
李明月挑眉:“怎么就随我了?”
曹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当年你追我那会儿,不也是直接把我的钱包、钥匙、身份证全没收了,说‘这些都是我的了’吗?”
院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李明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最终只是白了曹云一眼,别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柳三变蜷缩在地上,听着周围的笑声,感受着夜风从他光溜溜的身上刮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柳三变,修行数百年,精研幻术,纵横阴阳两界——今天,被一家子整整齐齐地羞辱了一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已经完全放弃抵抗的语气,喃喃说了一句:“……要不你们还是直接给我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