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天撇了撇嘴,目光扫过院外那片翻涌的雾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弄得跟真地府似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后方那十位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上,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自家小弟去跑个腿:“你们几个,谁来把这个幻术给我破掉?”
十殿阎罗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
秦广王蒋欣指尖的算盘珠轻轻一顿,正要开口,一个清脆的童声抢先响了起来。
“爹爹,让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江王厉温怀中,那个一直趴在他肩头的小姑娘——厉小渔,正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扯着父亲的衣领,脸上写满了“我想试试”的期待。
厉温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眉头微皱:“小渔,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厉小渔挺了挺小胸脯,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爹爹,我能破!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幻术的阵眼在哪里了!”
厉温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夏小天。
夏小天挑了挑眉,咧嘴一笑:“老厉,让孩子试试呗。反正破不了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我再换人上。”
厉温又低头看了看女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放了下来,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厉小渔双脚落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院门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小手,朝着院外那片翻涌的雾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下一刻,院外那片浓厚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裂口处开始,迅速向两侧退散。雾气翻涌着、退缩着,像是活物一般,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雾气彻底消散。
院外的景象重新显露出来——骷髅战士依然在列阵作战,弯刀起落间,怨灵恶鬼成片倒下;亡归剑悬于半空,剑身黑雾翻涌,缓缓吸收着战场上残留的鬼气。
一切如常。
和雾气翻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厉小渔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回厉温身边,仰起小脸,露出一个邀功的笑容:“爹爹,我厉害吧?”
厉温低头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厉害。”
厉小渔得了夸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重新趴回父亲肩头,心满意足地晃着小腿。
院内一片寂静。
王秀英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就这么破了?”
杜三玉也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一个小丫头,打了个响指,就破了?”
周大同站在人群外围,下巴再次缓缓往下坠,转头看向王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的麻木:“老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习惯这种场面了?”
王慧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婉晴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厉小渔和院外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战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墨尘的背影上。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这一家子……到底还有多少让人吃惊的本事?”
墨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苏老师,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院内众人闻言,皆是摇头失笑。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草木的清气。
琵琶声继续在夜空中流淌,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那场幻术,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厉小渔破开幻术后,院内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夏小天却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目光扫过夏雨、陈菲儿和苏婉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老爸,老妈,苏老师——还有一层幻术,还没破。”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苏婉晴眉头一皱:“还有一层?”
夏小天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头看向墨尘。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三劫迷心阵。我刚才破掉的‘三打白骨精’,是第一层,叫作‘幻形劫’。小渔刚刚破掉的,是第二层,叫作‘死亡劫’。”
他顿了顿,指尖在弦上轻轻一划:“还有一层,叫作‘心魔劫’。”
院内安静了一瞬。
“心魔劫”三个字落在夜风中,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几分。
王秀英攥紧了曹德柱的胳膊,嘴唇翕动了几下,低声问道:“心魔劫……那是啥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几分。
杜三玉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的王长贵,压低声音:“老王,你见多识广,这心魔劫……厉害不?”
王长贵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活了大半辈子,红白喜事见过不少,怪力乱神的事也听过一些,但“心魔劫”这种词,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他搓了搓手,干咳一声,压低声音对杜三玉说:“老姐姐,不瞒您说,我这心里也直打鼓呢。不过我看曹家小公子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想必是有了应对的法子。”
李秀兰站在他身旁,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嘀咕:“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种地的吗?这会儿倒分析上了。”王长贵被她一句话噎住,也不好反驳,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张建国站在另一侧,双手抱臂,目光一直盯着墨尘的背影,听到杜三玉的问话,他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给玉竹村丢份儿。小公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王翠花白了他一眼,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张建国身边又靠了靠,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显然心里也不太踏实。
周大同站在人群外围,听到“心魔劫”三个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慧,压低声音:“老婆,你说这心魔劫……会不会把我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翻出来?”
王慧白了他一眼:“你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大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