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华家院内,琵琶声如溪水潺潺,流淌在夜色中。
墨尘端坐在那把上午搬来的小木椅上,怀抱千面魔音琵琶,指尖在弦上轻轻拨动。
他闭着眼,脑袋微微跟着节奏晃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忽然,他拨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睁开眼,歪了歪头,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自语了一句:“哦?幻阵?有点意思。”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琵琶都没有放下,只是仰起头,朝着夜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尖锐,穿透夜色,直冲云霄。
院内众人听到这声口哨,纷纷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杜三玉一愣:“明娃子吹口哨干啥?”
夏小天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听到这声口哨,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坐直了身子:“来了来了!有好戏看了!”他脸上洋溢着一种“我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我偏不说”的神秘笑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洪亮的吠叫。
那叫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王玉华家院外的空地上。
那是一条狗。
一条通体漆黑、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犬。
它四肢粗壮如柱,爪子上泛着幽冷的寒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落地之后,先是朝着院内方向摇了摇尾巴——那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带着呼呼的风声——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院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空地上。
那里,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影正从雾气中缓缓显现。
她手提竹篮,身穿素白衣裙,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弱无助的神情。
她看到那条巨犬,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
哮天犬的舌头伸了出来。
口水滴了下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院内,墨尘依然坐在那把木椅上,琵琶声未停。
他头也不抬,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外:“去吧。骨头管饱。”
哮天犬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吠,四爪发力,整个身躯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那白衣女子猛扑过去!
“不要过来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院内众人透过院门,看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那个妙龄女子转身就跑,跑出几步之后,身上的皮肉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她竟然真的是一具白骨精!
白骨精撒开两条骨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但哮天犬的速度更快。
它一个纵跃,直接扑到了白骨精身后,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她的骨盆。
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脆悦耳,在夜空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院内一片寂静。
杜三玉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就这么……解决了?”
夏小天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嘿嘿一笑:“杜奶奶,这才第一场呢。外面那位道友布了三场幻阵,这才刚开个头。”
他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魂力波动,雾气再次翻涌,又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墨尘依然没有抬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他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来,不急。让哮天犬把这三场打完,咱们再看那位道友还有什么花样。”
院外,哮天犬已经啃完了那块骨盆,正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雾气中新出现的身影,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嘴里发出兴奋的低呜声。
院内,墨尘端坐如初,琵琶声如溪水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多时,院外又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两声清脆的“咔嚓”——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哮天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迈着四条腿,屁颠屁颠地跑回院门口,蹲坐下来,开始舔爪子上的骨屑。
墨尘这才抬起头,朝院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仿佛在验收一件满意的作品:“嗯,三场打完,收工。”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音波如水纹荡开。
院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曹云和李明月对视了一眼,然后夫妻俩一左一右,走到了墨尘面前。
曹云端着青花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抬眼看向自家儿子,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儿子,你刚才……吹了声口哨,然后哮天犬就来了?”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头也不抬:“嗯哼。”
李明月双手抱臂,微微俯身,盯着墨尘的眼睛:“问题是,哮天犬是怎么来的?你别告诉我你真的一声口哨就能从天庭把二郎神的狗叫下来。你面子再大,也不至于大到这个地步。”
墨尘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了看左边的父亲,又看了看右边的母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老爸,老妈,你们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曹云面无表情:“真话。”
墨尘眨了眨眼:“刚才那只哮天犬,是我用幻术变的。”
院内一片寂静。
曹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李明月抱臂的姿势僵住了,连旁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杜三玉都愣住了。
李明月率先回过神来,眉头一皱:“你会幻术?”
墨尘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滑动,音波如水纹荡开:“会一点。不算精通,但应付这种场面足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个邪修在外面布了一个‘三劫迷心阵’,想用幻术坑我。他选的题材是‘三打白骨精’——挺经典的选题,可惜手法太糙了。”
曹云放下茶杯:“怎么说?”
墨尘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点评一道菜:“他的幻阵有三个明显的破绽。第一,幻象的边缘太锐利了,真实的东西边缘是有渐变过渡的,他的幻象像剪纸一样贴在背景上。第二,白骨精的行走轨迹不符合地面起伏的逻辑,她走过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草叶的方向、尘土的状态,全都没变。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幻阵里没有‘味道’。任何真实的场景都有气味——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夜风的凉意——但他的幻阵里只有画面和声音,没有嗅觉层面的信息。”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一进去就知道,这是个幻阵。而且布阵的人,基本功没练到家。”
李明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将计就计,在他的幻阵里又加了一层你自己的幻术?”
墨尘点了点头:“他在他的幻阵里画了一个白骨精,我就在他的幻阵里添了一条哮天犬。画风保持一致,但我的幻术造诣比他高那么一点点——所以他看不出来那条狗是他画的还是我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添的那条哮天犬,比他画的白骨精逼真多了。毕竟——我可是亲眼见过真狗的。”
院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曹云缓缓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以,刚才那一幕——白骨精被哮天犬追着咬,啃骨头,惨叫——全都是幻术?”
墨尘点了点头:“全都是幻术。”
曹云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个邪修看到的,也是幻术?”
墨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看到的是‘他以为他看到的东西’。在他的视角里,他布下的幻阵成功发动了,白骨精出现了,然后——我在他的幻阵里注入了一点我自己的魂力,篡改了幻象的内容。他看到的,是我让他看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他现在应该还在那座土地庙里,盯着魂镜发呆,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幻阵会召来一条真狗。他大概会怀疑自己的幻术出了问题,或者怀疑我真的有办法召来哮天犬——但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幻阵在我眼里,到处都是窟窿。”
李明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你根本没有被他困住。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幻阵,然后将计就计,陪他玩了一场。”
墨尘眨了眨眼:“老妈,这不叫‘陪他玩’。这叫——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班门弄斧’。”
李明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曹云低头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说了一句:“你小子……是真损。”
墨尘咧嘴一笑,重新低下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音波如水纹荡开:“老爸过奖了。”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夏小天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着夜空,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就说吧——跟着这小子,永远不会无聊。”
远处,三里外的那座废弃土地庙里,邪修幻术师盯着面前的魂镜,眉头紧锁。
他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白骨精出现,口哨声响起,一条黑犬从天而降,白骨精被啃成了碎片。
他怎么看,那条狗都是真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曹明那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召来一条真狗的?
他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的幻阵,会召来一条真狗?